无题

辞鸢有孕满三个月那日，老佛爷传了口谕，让她和永琪一同去慈宁宫。

"老佛爷说要亲自看看你的肚子，"愉妃笑着替辞鸢理了理披风，"路上慢些走，桂嬷嬷，好生扶着福晋。"

辞鸢抚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应了声"好"。三个月的肚子比寻常妇人大了一圈，灵泉滋养的孩子格外康健，她每日都能感觉到腹中那团温热在慢慢长大。她的容貌愈发夺目，肤白胜雪，两颊天然带着桃花色，眼波流转间孕着一层温润的光，出门时一路上的宫人见了都要愣上几息——五福晋的美，如今添了孕中的柔光，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永琪扶着她慢慢走在宫道上，半条胳膊垫在她腰后，走两步就低头问一句"累不累"。

"夫君，"辞鸢忍笑，"这是第五遍了。"

"本阿哥怕你累着。"永琪理直气壮，"你肚子里揣着本阿哥的崽，本阿哥紧张怎么了？"

辞鸢弯了弯唇角，没再戳穿他，只是悄悄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靠进他怀里。

慈宁宫里，老佛爷早就坐不住了，在殿门口张望了好几回。远远瞧见辞鸢和永琪并肩走来，老佛爷的嘴角就翘了起来，等看清辞鸢那明显隆起的肚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催身边的宫女："快扶进来快扶进来！"

辞鸢进了殿便要行礼，老佛爷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嗔怪道："行了行了，怀着哀家的重孙呢，跪什么跪！"说着把她按在身旁的暖榻上坐下，自己凑过来盯着她的肚子左看右看，越看越欢喜。

"哎哟，这肚子圆润得真好，"老佛爷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声音都放轻了，"比哀家当年怀皇上时还精神呢。御医怎么说？"

"回老佛爷，张御医说胎儿康健，脉象平稳。"辞鸢笑着答。

"好好好。"老佛爷拍着她的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内殿喊了一声，"把人带上来。"

永琪一愣。片刻后，两个小太监捧着一卷大红绸子走出来，绸面上端端正正地写了两个大字——

绵安。

老佛爷笑眯眯地指着那两个字："哀家想了半个月，挑了这个名字。若是男孩，叫绵安，取'长治久安'的意思。若是女孩……"她顿了顿，"也叫绵安，哀家盼她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辞鸢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眼眶一热。长治久安，平安顺遂——老佛爷把对她和永琪的期许，全都放在了这一个名字里。她起身就要跪拜，老佛爷又把她按了回去："说了不跪！你好好的，就是给哀家最大的礼了。"

永琪在旁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扑通跪了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孙儿替绵安谢老佛爷赐名。"他抬起头时眼眶有些红，嘴角却咧得大大的，那股少年人特有的傻气又冒出来了。

老佛爷笑着踢了他一脚："起来起来，往后当了阿玛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永琪嘿嘿笑着站起来，走到辞鸢身边，弯腰凑近她的肚子，小声说了一句："听见没，你有名字了。叫绵安。"

辞鸢低头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消息传得飞快。当日午膳时分，整个后宫都知道老佛爷给五福晋肚子里的孩子赐了名——"绵安"。愉妃在永和宫里听到桂嬷嬷回话时，捻佛珠的手抖了抖，随即红了眼圈。她起身走到佛堂前，点了三炷香，低声念叨了几句什么。

御膳房当天加了好几个菜送过来，连乾隆都特地让李公公传了句话："老佛爷赐的名字好，朕也喜欢。让辞鸢好好养着，朕等着抱皇孙。"

傍晚时分，漱芳斋里。

小燕子坐在窗边剥橘子，紫薇在旁边绣花样。金锁进来通报老佛爷赐名的事时，小燕子手里的橘子滚到了地上，她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紫薇担忧地看着她："小燕子……"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小燕子打断她，把橘子一瓣一瓣地剥开，塞了一瓣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混道，"我没闹。他有孩子了，是好事。我……"她嚼了嚼咽下去，声音闷闷的，"我替他高兴。"

紫薇怔了怔，随即放下绣绷，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小燕子靠在她肩上，把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递到她嘴边："你吃，可甜了。"

紫薇笑着张嘴接了，橘子确实甜。她搂着小燕子晃了晃，窗外暮色四合，漱芳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融融的。

当晚，辞鸢坐在梳妆台前拆发髻。永琪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两人一起看着铜镜里的倒影。她隆起的腹部在他臂弯里显得格外明显。

"绵安，"永琪对着镜子里她的肚子喊了一声，"绵安，我是你阿玛。"

辞鸢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他才三个多月，听不见。"

"本阿哥天天喊，总能听见的。"永琪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又对着镜子里的肚子喊，"绵安，你阿玛会骑马会射箭，还会搓桂花糕。你别学你额娘看书看傻了，跟阿玛学武艺，以后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辞鸢挑眉："万一是女儿呢？"

永琪噎了一下，改口："女儿也行！女儿阿玛也教，骑马射箭搓桂花糕，都教。谁敢欺负我闺女，阿玛拿弓射他去！"

辞鸢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转身回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灵泉玉佩贴着两人的肌肤传来温热的暖意，腹中的小家伙像是感应到了，轻轻动了一下。

永琪感觉到了，低头愣愣地看着她的肚子，又抬头看看她。

"又动了？"

"嗯。"

永琪咧开嘴笑了，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抱得小心翼翼又满满当当。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圆满满地挂在慈宁宫的飞檐上。老佛爷赏的那块大红绸子被辞鸢叠好收进了箱底，上面"绵安"两个字端端正正的，一笔一画都是期许。

灵泉空间里，桃林的果子又熟了一茬。辞鸢闭眼探入意识时，看见药田里那株种了许久的灵芝冒出了红褐色的伞盖，饱满肥厚。她想了想，意念一动，灵芝便落在了手中。明日让桂嬷嬷拿去炖汤，给永琪补补身子——他最近又瘦了，大约是白天练骑射太拼了。

她退出空间，靠在永琪怀里闭上眼睛。腹中的绵安又轻轻动了一下，像在跟她道晚安。

这一世的平安，就从这个名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