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第七日,永和宫的晨光来得格外早。
辞鸢在卯时三刻便醒了,身旁的永琪还睡得沉,一条胳膊横搭在她腰间,呼吸均匀地拂在她后颈上。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睡着的五阿哥眉头舒展开来,比醒着时少了几分少年意气,倒多出几分稚气。她弯了弯唇,轻手轻脚地把他的胳膊挪开,起身趿了鞋走到窗边。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腕间那枚灵泉玉佩上。玉佩通体莹润,此时正泛着一层极淡的柔光,触手温凉中透着一丝温热,像一枚小小的暖炉贴着她的肌肤。辞鸢轻轻摩挲了一下玉面,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灵泉空间内,一汪清泉正汩汩冒着细小的气泡,泉眼边生着几株她这些年从各处移进来的花草,比外面长得不知茂盛了多少倍。她蹲下身捧了捧泉水,水质清冽甘甜,掌心沾到的地方立刻泛起一阵舒畅的温热。辞鸢暗自盘算着——这些日子她每日饮一小盏灵泉水,身子被滋养得极好,那本医书上说的"天时地利",她算着日子,怕是快有动静了。
她从空间中收回意识,睁眼时窗外已经有小宫女在洒扫了。玉佩上的柔光悄然敛去,恢复了寻常模样。辞鸢抚了抚腕间,转身去梳洗。
永琪是被一阵桂花香气熏醒的。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就看见辞鸢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放在桌上,又转身去倒茶。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家常衣裳,长发松松绾了个髻,侧脸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眼睫垂着,睫毛尖儿上沾了一点细碎的金色阳光。永琪看得一愣,连起床都忘了。
"夫君醒了?"辞鸢回头看他,弯起眉眼笑了,"今日有骑射课吧?额娘让人备了早膳,夫君吃了再走。"
永琪回过神来,耳根一红,胡乱应了一声便跳下床去洗漱。
早膳时愉妃也过来了,一家三口围桌坐着,永琪埋头喝粥,愉妃给辞鸢夹菜,辞鸢笑着道谢,偶尔给永琪递碟酱菜过去。永琪接了,低头咬一口,嘴角却不由自主翘了翘。窗外的鹦鹉扑棱着翅膀叫了声"福晋好",满屋子都笑了。
用过膳,永琪去西山练骑射。辞鸢送到宫门口,替他理了理衣领,永琪乖乖低头让她弄,旁边的小太监看得捂嘴偷笑。辞鸢拍了拍他肩头的灰:"早些回来。"
永琪应了声"嗯",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她。晨光里她立在宫门下,月白衣裳衬着一张明艳到让人移不开眼的脸,正歪着头朝他笑。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冲动,大步走回来,飞快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耳尖通红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就冲了出去。
辞鸢站在原地怔了怔,抬手摸了摸被他亲过的额头,低头笑了。
桂嬷嬷在身后看得眉眼弯弯,心道这五阿哥终于是开窍了。
午后,辞鸢正陪愉妃在院子里绣花样,忽然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愉妃娘娘、五福晋,五阿哥从马上摔下来了!"
辞鸢手中的针线倏地落地。
"摔哪儿了?严重吗?"愉妃脸色一白,腾地站起来。
"回娘娘,五阿哥落马时手撑了一下,伤了右腕,御医已经过去了,说……说骨头倒没大碍,但伤得不轻,这几日怕是不能拉弓了。"
愉妃这才松了口气,辞鸢却已经提了裙摆往外走了:"额娘别慌,儿媳去看看。"话音未落人已出了院门。
辞鸢赶到偏殿时,永琪正坐在榻上,右腕缠了一层薄薄的纱布,御医在一旁叮嘱"五阿哥这几日千万别使力"。永琪龇牙咧嘴地点头,一抬头看见辞鸢快步走进来,愣了愣,随即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早上还跟她说早些回来,结果把自己摔伤了。
"夫君。"辞鸢走到榻边坐下,拿起他受伤的右腕看了看。纱布下隐约透出青紫的痕迹,肿了半圈,她眉头拧了一下。
"没事没事,就擦破点皮……"永琪刚想逞强,就看见辞鸢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杏眼里没有责怪,却有一层薄薄的、让他心口发软的心疼。他话说到一半便咽了回去,改口道,"……是有点疼。"
御医识趣地退了出去。辞鸢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里面装的是她悄悄从灵泉空间里取出的泉水,用之前备好的药材兑过,看着像普通的伤药。她倒了些在掌心,轻轻抹在他手腕的青紫处。
药液沾上肌肤的瞬间,永琪嘶了一声:"凉的。"
"忍忍。"辞鸢垂着眼认真地替他揉按,指腹沾着灵泉水,一圈一圈地化开那片淤肿。灵泉的药力透过肌肤渗进去,永琪只觉得手腕上的灼痛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凉舒泰。他低头看着辞鸢的手——她指尖葱白如玉,沾了些许透明的药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
咦?
永琪眯了眯眼。他方才好像看见她腕间那枚玉佩闪了一下,极短暂的一瞬,柔光从玉佩表面漾开,像一滴水落入湖面泛起的涟漪,然后就没了。他眨了眨眼,再看过去时,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腕间,寻常得很。
"辞鸢,"他忍不住问,"你那玉佩……方才是不是发光了?"
辞鸢揉按的动作微微一顿。
"发光?"她抬眸看他,神色如常地笑了笑,"玉佩怎么会发光?夫君摔糊涂了不成?"
永琪挠了挠头:"我明明看见……"
"是夫君眼花了吧。"辞鸢收回手,拿过干净的纱布重新替他包扎好,"好了,今晚再擦一次药,明日大概就能消肿了。"
永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方才还青紫肿胀的地方,此刻竟然退了大半颜色,连肿都消了不少。他诧异地把手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头去看辞鸢。
辞鸢正低头收拾药瓶,侧脸平静,唇角带着浅浅的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那枚玉佩……方才真的亮了一下。他敢拿脑袋担保。
"夫君盯着臣女做什么?"辞鸢收拾完了,偏头看他,明艳的脸上笑容温软,"摔了一跤,连臣女都不认得了?"
永琪被她笑得耳根一热,方才那点狐疑立刻被冲散了。他别过脸嘟囔:"本阿哥就是看看你今日戴的钗好不好看。"
辞鸢噗嗤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完好的左手:"夫君摔傻之前,可没这么会说话。"
永琪被她戳得脸红,一把握住她的手指,捏了捏,闷声道:"你还笑我。"
两人闹了一阵,辞鸢又给他斟了一杯灵泉水兑的茶,永琪咕咚咕咚喝了,只觉得浑身舒坦,连手腕都不怎么疼了。他放下杯子时多看了辞鸢一眼——她正背对着他整理药箱,月白衣裳衬着纤细的腰身,长发间那支白玉簪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又软和的念头:这个姑娘身上,好像藏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可没关系,日子还长,他可以慢慢问、慢慢看。更何况——他低头又看了看手腕,那里已经不疼了,只剩一点点温热的麻。
她方才给他揉药时,指尖暖暖的,很舒服。
当晚,永琪睡熟了。辞鸢靠在他身侧,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悄悄将灵泉玉佩贴在掌心。柔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她闭眼探入空间,泉眼依旧汩汩地冒着细泡。她伸手掬了一捧水,水面倒映出她自己的脸——一张被灵泉滋养得愈发鲜妍夺目的脸,杏眼朱唇,眉目如画,连她自己看了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快了。"她轻声对着水面说。
灵泉轻轻漾开一圈涟漪。她算了算日子,大婚七日,天时对了,地利对了,人和嘛——
她侧过身,看着身旁熟睡的永琪。他睡着时无意识地往她这边蹭了蹭,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像只寻暖的大猫。
人和,也是对的。
辞鸢弯了弯唇,把玉佩重新戴好,合上眼安静地睡去。窗外月色很好,永和宫的院子里,今早移来的那株海棠悄悄地抽了一枝新芽,沾着夜露,鲜翠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