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阿哥所里便忙碌起来。桂嬷嬷领着四个小宫女捧着托盘鱼贯而入,喜服、旗装、首饰一一摆开,满屋子珠光宝气。
辞鸢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让桂嬷嬷都愣了几息的脸。昨夜的红烛燃尽了,可她颊上的颜色半分未褪,反倒比昨日更添了几分娇艳。那双杏眼眼角微微上挑,眼尾还染着未散尽的粉,唇色天然红润,不点胭脂都鲜妍得晃眼。
"福晋……"桂嬷嬷回过神来,啧啧赞叹,"老奴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好颜色。老佛爷若见了,怕是更疼您了。"
辞鸢笑了一下,目光落在镜中自己脸上。灵泉滋养了这些年,她的容貌确实比寻常人更出挑几分,肌肤莹润如白玉浸在月光里,五官精致得像画师一笔一画描出来的。今日换上一身海棠红的旗装,领口袖口绣金线云纹,发间插了那支九凤金钗,往镜前一站,连窗外路过的洒扫宫女都停了扫帚,呆呆看了好几息。
"走吧。"辞鸢扶了扶鬓边钗子,转身往外走,"别让老佛爷等着。"
敬茶设在慈宁宫正殿。
辞鸢到的时候,殿里已经坐满了人。老佛爷一早就精神抖擞地坐在上首,皇上陪在一旁喝茶,皇后坐于下首,愉妃娘娘今日换了身喜庆的藕荷色旗装,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再往下,欣荣格格拉着四阿哥坐在一处,紫薇和晴儿并肩立在老佛爷身侧,班杰明站在角落里,而小燕子——小燕子坐在紫薇旁边,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嘴唇抿得紧紧的。
辞鸢踏进殿门的那一刻,满殿说话声骤然静了。
她踩着莲步走进来,海棠红的旗装衬得整个人如同一朵晨露里刚开的牡丹。晨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脸白得剔透,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鼻梁秀挺,下颌的弧度精巧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她走得很稳,裙摆上金线绣的海棠花随步伐微动,整个人明艳得让满殿的金碧辉煌都暗了三分。
晴儿轻轻吸了口气。
紫薇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不得不承认——她自认容貌不俗,可见了今日的辞鸢,心里竟生出一丝黯然。
小燕子原本攥着拳头准备了一肚子话要骂人,可那张脸映入眼帘的一瞬,她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她愣愣地看着辞鸢走到老佛爷面前盈盈跪倒,脊背挺直,侧脸在晨光里美得有些不真实。小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觉得胸口又酸又胀。
永琪站在老佛爷另一侧。从辞鸢进门那刻起,他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昨夜酒醉,他其实没看清她的模样,此刻她在晨光里跪在他面前,海棠红的衣襟衬着白玉似的脸,睫毛垂下去时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他喉结猛地滚了滚,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攥紧了。
"孙媳辞鸢,给老佛爷敬茶。"
辞鸢双手举过头顶,将茶盏递到老佛爷跟前。老佛爷接过茶,却先没喝,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端详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是欢喜,嘴角翘得老高。
"好孩子,好孩子。"老佛爷拍了拍她的手,喝了茶,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给她套上,"哀家疼你,往后在宫里有人欺负你,告诉哀家。"
"谢老佛爷。"
辞鸢又转向乾隆,端端正正地敬茶。乾隆今日心情极好,喝了茶打量她几眼,转头对老佛爷笑道:"永琪这小子,倒是有福气。"
永琪在旁边耳根一红,低了低头。
辞鸢给皇后敬茶时,皇后面上淡淡的,接了茶只说了句"好好伺候五阿哥"便让她起身了。辞鸢也不在意,转过去给愉妃敬茶时,愉妃接过茶盏,看着眼前这张明艳动人的脸,眼眶微微发热,拉着她的手说了句"好孩子,往后永琪就交给你了",声音竟有些哽咽。
辞鸢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娘娘放心。"
敬完长辈,老佛爷又让她给各位阿哥格格们见礼。辞鸢依次见过去,到了紫薇面前,紫薇看着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辞鸢,你今日真好看。"
辞鸢弯了弯唇:"谢紫薇姐姐夸奖。"
轮到小燕子时,小燕子腾地站了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她瞪着辞鸢那张脸,眼圈又红了,嗓门比平时还大:"你别以为长得好看就能把永琪抢走!永琪心里装的是我!是我!"
满殿安静了一瞬。老佛爷脸色沉了沉,乾隆放下了茶盏。
辞鸢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那双杏眼清澈如水,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怒意,只是平平静静的,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还珠格格说得对。"辞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五阿哥心里有谁,是他的事。臣女嫁给他,侍奉他,为他生儿育女,这是臣女的事。格格若实在放不下,不如去问问五阿哥——他选谁。"
她侧过身,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永琪身上。
永琪的脸涨得通红。他看看小燕子肿成核桃的眼睛,又看看辞鸢平静如水的面容,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撕扯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小燕子,我……我已经成亲了。"
小燕子的眼泪唰地涌出来,猛地转身跑了出去,紫薇和晴儿连忙追上去。班杰明站在角落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老佛爷端起茶盏喝了口茶,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还珠这性子,也该收收了。"乾隆没接话,只看了永琪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辞鸢回到永琪身边站定,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少年阿哥的侧脸紧绷着,下颌线条绷得死紧,眉心拧成一个结。她没说话,只是悄悄伸手,在袖中碰了碰他的指尖。
永琪一愣,低头看去。她的指尖温温凉凉的,轻轻蹭着他的手背,像一只猫在撒娇。他僵硬的手慢慢松开了,犹豫了一瞬,反手将她那只手整个握进了掌心里。
老佛爷眼尖瞧见了,嘴角弯了弯,装没看见地转头和乾隆说话去了。
敬茶散了之后,辞鸢和永琪并肩走出慈宁宫。春日暖阳照在宫道上,永琪还握着她的手没松开,沉默地走了好长一段路。
"夫君。"辞鸢忽然开口。
永琪脚步一顿:"……嗯?"
"方才殿上,你选得很好。"
永琪偏头看她。海棠红的旗装衬得她愈发夺目,晨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盈盈地望着他,里头干干净净的,没有怨也没有求。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别开脸望向远处飞檐上的琉璃兽,闷声道:"我答应过会对你好的。"
辞鸢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手扣着手,掌心贴掌心,暖融融的。路过的宫人纷纷低头行礼,眼神却偷偷往这对新人身上瞟——五阿哥和他的新福晋站在一起,一个英挺俊朗,一个明艳倾城,像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桂嬷嬷跟在后面,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当晚,愉妃宫里。
愉妃坐在佛前,手里捻着佛珠,却许久没有念出一句经。她望着窗外月亮,慢慢弯起了嘴角。今日敬茶时辞鸢那双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说了句"娘娘放心"——那姑娘的眼里有东西,沉甸甸的,稳当当的,让人莫名安心。
她轻轻舒了口气。
"永琪那孩子,总算有人管得住了。"
与此同时,辞鸢在阿哥所的书房里铺开一张纸,蘸了墨,一笔一画写下几个字:"大清版图·安边十策。"
腕间灵泉玉佩泛着温润的光。她望着纸上的字,眸色沉沉。
日子还长,她要一样一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