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考核

清晨的斗兽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巨大的圆形场地被高耸的石墙环绕，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魂导阵纹，泛着幽幽的蓝光。场地中央是下沉式的斗兽区，地面铺着坚硬的青冈岩，四周的铁栏后面隐约能听见魂兽低沉的嘶吼和爪子刨地的声响。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学生们、老师们、还有几个学院的高层，目光都集中在那扇即将开启的铁闸门上。

广播声在场地中回荡："升级考核准备开始，请每个班级决定好学员出场顺序！"

一班所在的区域里，周漪正拿着名单扫视着面前的学生们。她的目光从王冬身上掠过，停留了一瞬。

"周老师，"霍雨浩往前站了一步，"让我先上吧。"

周漪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雨浩，这第一战关系到我们班的荣誉。你确定？"

"确定。"霍雨浩点了点头，目光平静而笃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王冬一眼，"况且王冬这几天需要好好休息。"

王冬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听见这话睁开一只眼睛，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本来就已经没啥事了。"

他说得确实是实话。自从开学以来，两个人的浩冬之力在每晚的修炼中缓缓运转，那种奇妙的融合感让他们的魂力在彼此之间流转、温养、沉淀。霍雨浩的修炼速度慢了下来，不急不躁地巩固根基；而王冬体内那些虚浮的魂力也在这种温和的牵引下渐渐落到实处，虽然根基的裂痕还没有完全弥合，但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头晕眼花，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霍雨浩看了王冬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朝斗兽区的入口走去。

"一班第一位学员上场——霍雨浩！"

广播声传来的一瞬间，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霍雨浩第一个上？"

"就是那个一环魂师？他行吗？"

"听说新生考核的时候他打赢了巫风？"

"那又怎么样，才一环啊，能选多强的魂兽……"

那些声音像风一样从霍雨浩耳边掠过，没有在他的表情上留下任何痕迹。他走进斗兽区的大门，站在了场地中央。晨光从头顶倾洒下来，在他的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裁判站在高处的观测台上，手里拿着一份记录册，低头看着场中的少年："霍雨浩，控制系。你选择的魂兽年限是？"

霍雨浩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铁闸门上。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无风的湖面："一百年。"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什么嘛，还以为有多厉害。"

"一百年？最弱的魂兽吧？"

"这也太怂了，一百年魂兽谁打不过啊？"

"混分来的吧……"

霍雨浩充耳不闻。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均匀而绵长。

铁闸门缓缓升起，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场地中回响。闸门后面，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一头通体银灰色的狼型魂兽从阴影中走出，身形不算太大，约莫半人高，四肢修长而矫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轻盈。它的目光锁定了场中的霍雨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风灵狼。百年魂兽，速度型，以敏捷和风系攻击见长。对于一环魂师来说，这已经是不算弱的对手了。

魂兽可不像人，不会通名报姓，不会讲究什么礼仪。风灵狼在走出闸门的第二秒就动了，它的身形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残影，速度快得像一阵贴地飞行的风，几乎在一眨眼间就跨越了半个场地的距离，利爪直扑霍雨浩的面门。

霍雨浩站在原地看着，他只做了一个动作，微微睁开了眼。

灵眸的光芒在他眼底深处亮起，两个魂环从他脚下缓缓升起。那是两个红色的、散发着深邃光芒的魂环，每一道纹路都带着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十万年魂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在那一瞬间铺展开来，虽然没有实质性的魂力攻击，但那纯粹的、来自顶级魂兽的威慑力足以让任何百年魂兽肝胆俱裂。

风灵狼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映出了两个十万年魂环的倒影，然后它的四肢开始打颤，尾巴夹进了后腿之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它后腿间流了下来，在青冈岩地面上洇开一小滩。它瘫在了原地，脑袋缩进前爪里，浑身的毛都在抖。

霍雨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高处的观测台，指了指地上那只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意的风灵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师，我的考核完成了。"

斗兽区里一片死寂。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在那一瞬间全被掐断了，所有人都张着嘴看着场中那两个还在缓缓旋转的红色魂环，十万年魂环。一个魂师身上出现了两个十万年魂环，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怎么回事？"有人喃喃道。

"那、那是十万年魂环？不可能吧！"

"一环魂师怎么可能有十万年魂环？！"

他们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冲击，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已经从斗兽区深处的通道里炸响了。

"啊啊啊！怎么回事？！！"

一个身形干瘦、须发皆白的老者从通道里冲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长袍，花白的胡子因为激动而一翘一翘的。他冲到斗兽区边缘，探着身子往里面一看，整张脸都绿了。

"到底是谁在我这里释放高级魂环？！"弓长老的声音在场地中回荡，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悲愤，"把我可爱的小兽们吓得屁滚尿流！你们看看！你们看看！"

他指着铁栏后面的方向。那些原本在笼子里安静待着的百年魂兽们此刻全都缩在角落，有的在发抖，有的在低鸣，有的干脆翻着肚皮装死，整个斗兽区的魂兽都处于一种"大难临头"的惊恐状态。

杜维伦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观测台边缘："弓老，您看现在还在考核。"

"考核个屁！"弓长老一甩袖子，"万年以下的魂兽全都吓得虚弱不堪，现在老夫拿什么给你考核！至少要三天才能恢复！还想考核？给我取消吧！"

杜维伦的嘴角抽了抽。他看了一眼场中那个还在缓缓收拢魂环的少年，又看了一眼满地瑟瑟发抖的魂兽，最终叹了口气，朝裁判挥了挥手："今天的考核暂时取消。霍雨浩——"他顿了顿，"你通过了。"

霍雨浩收了魂环，朝裁判和杜维伦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斗兽区。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在身后那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目光中，走得从容而平稳。他心里清楚，那双十万年魂环是拟态出来的。真正的十万年魂环只有一个，正安静地沉睡在他体内冰碧帝皇蝎的武魂中。这个秘密，暂时还不需要让所有人知道。

走出斗兽区大门的时候，霍雨浩的目光落在了观众席出口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戴华斌，他正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铁青，琥珀色的竖瞳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霍雨浩朝他走了过去。

"我们的赌约，"霍雨浩的声音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就在今天。积分高的一方胜。你输了。"他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戴华斌那张微微扭曲的脸，"我等你磕头认错。"

戴华斌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死死地盯着霍雨浩，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来。原来如此，霍雨浩当众宣布赌约，当众接下挑战，是为了在所有人面前让他无法反悔。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下跪认错。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一环魂师，居然用这种方式把他逼到了墙角。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戴华斌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渗出一丝殷红。他咬碎了自己的一颗后槽牙。

"华斌！"朱露扑上来扶住他的胳膊，焦急地看着他，"你别——"

戴华斌推开了她的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血气咽了回去，然后弯下了膝盖。

在周围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戴华斌在霍雨浩面前跪了下去。他的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的声音从牙缝里碾出来，低哑而破碎："……我输了。"

霍雨浩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是一片沉静的、属于冬天的湖泊般的光。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妈妈，你看见了吗？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阳光从头顶的窗棂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一直跑到走廊尽头那扇无人的窗户前才停下来。他伸手撑住窗台，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那些在公爵府度过的日日夜夜，那些被踩在脚下的屈辱，那些看着母亲受苦却无能为力的夜晚，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霍雨浩的眼睛有些发酸，他没有让它落下来。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后背上，笨拙地拍了拍。霍雨浩侧过头，看见王冬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正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背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看向别处。

"想哭就哭吧。"王冬的声音不大，粉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我给你挡着。"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用身体挡住了走廊那头的视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粉蓝色的头发染成暖融融的金色，那背影其实算不上多宽阔，却正好能把身后的人遮得严严实实。

霍雨浩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用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我才没哭。"

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堵在胸口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去。他抬头看向王冬，那双蓝色的眼睛还微微泛着红，但里面已经有了光亮。

"我厉不厉害？"霍雨浩问，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和一点点努力装作轻松的调子。

王冬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个笑容带着几分惯有的欠揍，底下有一层暖融融的东西："啊对对对，雨浩哥最厉害了。"

霍雨浩被他那句"雨浩哥"弄得愣了一下。王冬喊完就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边走边摆了摆手，耳朵尖微微泛着红。霍雨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粉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也迈步跟了上去。窗外阳光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铺在地面上，一个长一个短，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出去。

走廊尽头，萧萧踮着脚朝这边张望，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来，立刻笑开了花，马尾晃了两晃："雨浩，王冬，周老师让你们回去啦，明天还要重新考核呢！"

三个人并肩走在阳光普照的走廊里，霍雨浩走在中间，左边是王冬，右边是萧萧。他没有回头再看身后那些目光，他只是朝前走，一步一步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