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修炼的后果

极北之地的风雪在身后渐渐远了，但那股寒意已经烙进了霍雨浩的骨血里。

他躺在返程的马车上，仰面望着车厢顶棚被颠簸震得吱呀作响的木板，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精神之海里，那条通体碧绿的小蝎子正在沉沉地睡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霍雨浩经脉中那股崭新的魂力缓缓流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多了一样东西，第二武魂，冰碧帝皇蝎。

天梦冰蚕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悠悠响起，带着一种"哥的功劳不小吧"的得意："有了冰帝的魂骨，你的体质最少上升了五倍。现在你至少可以承受三千年的魂环了。"

霍雨浩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急脑袋撞上了车顶，疼得他"嘶"了一声。他顾不上揉，眼睛亮得惊人："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天梦冰蚕的语调带着几分矜持的骄傲，"冰帝好歹是极北三大天王排行第二的十万年魂兽，她的魂骨跟那些普通货色能一样吗？你现在的身体强度，连一般的大魂师都比不上你。而且——"他顿了顿，"冰帝的武魂和魂骨一共为你提供了四个魂技。"

霍雨浩眨了两下眼睛："四个？什么样的魂技？"

天梦冰蚕打了个哈欠，语气懒了下来："这得等冰冰醒了给你讲。她现在正睡觉呢，融合魂骨消耗太大了。你别急，她睡醒了自然会告诉你。"

霍雨浩张了张嘴，想再追问几句，精神之海里已经传来天梦冰蚕均匀的呼吸声。他无奈地合上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一层薄霜在掌心凝结，又在他意念的控制下缓缓消散。

这股力量，是自己的了。

他攥紧拳头，然后又松开，重新躺回座位上，望着车顶微微翘起了嘴角。

就在霍雨浩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另一个方向上，一个粉蓝色的身影正在史莱克学院外的山路上狂奔。

"呜啊——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王冬拎着包袱在夜色中疾跑，光明龙神蝶的翅膀半张着辅助滑行，但他不敢完全释放武魂，魂力波动太大会被城门口的守卫拦住盘问，而他实在是没时间解释了。他的校服领子歪到一边，头发乱得比鸟窝还夸张，鞋带松了一只差点把自己绊倒。

"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啊啊啊！"他在心里哀嚎了一声，脚下却跑得更快了。开学报道，今天是开学报道日，如果错过了，以周漪那个脾气，他不敢想。他甚至在跑过校门口的时候被门卫喊了一声"站住"，他头也没回地甩了一句"回头再补登记"就冲了进去，留下门卫一脸懵地站在原地。

霍雨浩从马车跳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也一路狂奔回宿舍楼，手忙脚乱地掏钥匙开了门。"王冬！我回来——"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宿舍里空空荡荡，对面的床铺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面干干净净，显然没人回来过。

"怎么王冬也不在宿舍啊！"霍雨浩急得在门口原地转了个圈。

他转身又冲了出去，目标明确，周漪的办公室。他知道这个点周漪一定还在办公，魂导灯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走廊里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

霍雨浩跑到门前，正要抬手敲门，里面的声音先传了出来。是周漪，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暴躁，像是憋了一整个假期终于爆发了出来。

"你说他们有什么理由骗我？"周漪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双手在桌面上敲得梆梆响，"开学前我都问了，有没有老师帮他们猎杀魂环，结果一个两个都说不用！好嘛，这下好了全跟我玩失踪！"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是帆羽，语气比周漪平和得多，带着安抚的意味："行了行了，别生气了。我好不容易有个关门弟子，霍雨浩这个孩子我了解，他绝对有什么理由才这样做的。王冬那小子……"帆羽叹了口气，似乎在揉太阳穴，"哎不说了。现在我只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

"平安回来？"周漪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现在回来有个屁用！还不是要被除名！开学报道第一天就缺席，按照校规——"

霍雨浩站在门外，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带着赶路后的喘息："周老师，帆老师……"

门猛地从里面拉开。周漪站在门口，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威严。她的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从上扫到下。凌乱的头发、沾着泥土的鞋子、明显赶了很久路的疲惫模样。然后她的表情从阴转雷暴只需要一秒钟。

"你小子——"她一把揪住了霍雨浩的耳朵，"你还敢回来？！"

"疼疼疼周老师——"霍雨浩被揪得踮起了脚，还在努力为自己辩解，"我有理由的！真有理由的！"

帆羽从后面走出来，赶紧把周漪的胳膊拉住了："唉唉唉，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孩子刚回来，你先听听——"

办公室的门里正闹成一团，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同样急切的喊叫。

"啊啊啊——我迟到了！"

王冬整个人从走廊那头冲过来，像一颗粉蓝色的炮弹。他冲进办公室的时候差点撞在门框上，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然后朝里面鞠了一个几乎九十度的躬："我认错！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漪松开了揪着霍雨浩耳朵的手，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你们——"她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两个——小子——想咋地！"

霍雨浩和王冬并肩站着，两个人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霍雨浩的衣摆上还沾着极北之地的霜痕，王冬的鞋带松了一只，两个人的头发都乱得惨不忍睹，站在一起活像两个刚从逃难现场回来的难民。

周漪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骂。霍雨浩抢先一步开口了，他不能等周漪的怒火烧到最高点再说，那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周老师！我的武魂出现了破碎迹象！"霍雨浩的声音急促而恳切，带着一种"我真的有苦衷"的真诚，"我误打误撞去了极北之地，结果获得了第二武魂！因为第二武魂有魂骨支撑，所以我才可以吸收魂环突破！"

他说着，一抬手释放了灵眸武魂。原本的单环白现在变成了双环，第二魂环竟然呈现出千年级别的紫色！那枚紫色魂环在他的灵眸武魂旁缓缓旋转，散发着沉静的魂力波动。周漪的眉毛挑了一下，明显被震住了，但那层怒意还没有完全消散。

"灵眸第二魂技，拟态。"霍雨浩说，"这个魂技可以把千年魂环的威压模拟成十万年魂环的样子。"他顿了顿，"可以来震慑敌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周漪的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帆羽，帆羽也在看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1

周漪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还没发完的火硬生生咽下去了一半："……第二武魂的事等会儿再说。你——"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王冬身上。

王冬被那道目光钉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左思右想，实在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难道要说自己一个多月升了七级是正常的？傻子都不信。

他低下头，朝周漪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闷闷的："周老师，我真的错了。"

周漪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王冬这个小子，平时嚣张得不行，嘴硬得跟铁打的似的，什么时候这么诚恳地道过歉？事出反常必有妖。

"少来这一套，"周漪眯起眼睛，"你突破了吧。几级了？拿出来我看看。"

王冬直起身，表情复杂地挣扎了两秒，最终还是咬咬牙，一抬手释放了武魂。

四个魂环从地面升起，围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紫色、紫色、黑色、黑色。四个魂环的光泽都饱满而浓郁，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沉的压迫感。四环魂宗，十三岁。紫紫黑黑的魂环配比，放在整个史莱克学院的历史上都找不到第二个。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帆羽的嘴张成了"O"形，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周漪站在原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从怒意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复杂。她盯着那四个魂环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两下，才发出一声气息不稳的短音。

"……王冬，"她的声音低了八度，"你放假前几级？"

"……三十三级。"王冬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现在呢？"

"……四十级。"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多月。三十三级到四十级。七级。

这个速度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正常。就算是最顶尖的天才，在没有特殊机缘的情况下，一个月升一级已经算是不错了。七级，这意味着王冬在这一个多月里几乎是日夜不歇地在修炼，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榨干了用来堆砌魂力。

周漪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走到王冬面前，伸出手捏住了他的手腕。魂力探入的一瞬间，她的眉头就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王冬体内的魂力虚浮得像是在沸水上漂着的一层油膜，表面上看起来旺盛，底下的根基却空空荡荡，像是搭了一座没有地基的高楼，风一吹就会塌。

"你这是——"周漪的手攥紧了他的腕子，声音又急又怒，"极速修炼？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你的根基全废了！"

王冬低着头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他在突破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魂力增长得太快了，经脉来不及适应，底蕴来不及沉淀，每升一级都像是往一个漏水的桶里倒水，倒得快漏得也快。他的根基已经出现了裂痕，浑身的魂力像一把散沙，看起来堆得高，轻轻一碰就会全垮掉。最关键的是他已经吸收完四十级的魂环了，如果根基不稳导致等级跌回去，那枚刚刚融入身体的魂环很可能会因为魂力不足而产生排斥反应，轻则魂环受损，重则武魂反噬。

他本来不想说的。太丢人了。假期前在擂台上多威风啊，三环魂尊、万年魂环，打遍新生无敌手。结果一个假期回来，根基都快废了，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是个笑话。

周漪松开了他的手腕，后退了半步。她看着王冬，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了一句：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王冬没敢抬头。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发白。

霍雨浩站在旁边，看着王冬低垂的脑袋和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认识的王冬，从来都是昂着下巴、插着口袋、眼睛长在天上的。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低着头，不敢说话，连辩解都不敢。他往前挪了半步，站在了王冬身边。没有开口，只是并肩站着。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周漪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所有怒火都慢慢放掉了。她转过身坐回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而无奈。

"你们两个……"她摆了摆手，"回去写三千字检讨。霍雨浩，你的第二武魂的事，明天来找我详细说。王冬——"她顿了顿，"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我给你看看根基怎么补救。别想跑。"

王冬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不除名了？"

周漪瞪了他一眼："除名？除名了谁替我去拿升级考核的冠军？滚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要看见你。"

王冬和霍雨浩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脚刚迈出办公室的门槛，身后传来周漪不紧不慢的声音：

"还有，你们两个欠我一个月的值日。"

门关上了。走廊里灯光昏黄，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王冬走在前面两步，霍雨浩跟在后面。两人谁都没说话，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王冬忽然停下了，霍雨浩差点撞在他后背上。

"喂。"王冬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

"嗯？"

"你那个第二武魂，"王冬顿了顿，"回头给我讲讲呗。"

霍雨浩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平时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背影瘦削，肩胛骨在薄薄的校服下面微微凸起，低着头，似乎在掩饰什么。

霍雨浩笑了一下："好。"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楼梯拐角的窗户外，月色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