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选班长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霍雨浩正式拜了帆羽为师，成为魂导系核心弟子。和菜头是他的师兄，一个面相憨厚、身材壮硕的少年，拍霍雨浩肩膀的时候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帆羽告诉他魂导系和武魂系之间的竞争关系时，霍雨浩才意识到自己踏进了一片比想象中复杂得多的水域。他答应暂时保密自己魂导系核心弟子的身份，低着头走出了魂导系的工坊。

三个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魂力在经脉中沉稳地流淌着，虽然没有突破二十级，但比刚入学时已经凝实了许多。玄水丹、升魂丹、日夜不停的修炼，让他的根基比同龄人要扎实不少，只是这还不够。

一年级一班的教室比之前的新生教室更大一些，窗户敞亮，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来，落在排排整齐的桌椅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书本。霍雨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魂导基础理论的笔记，但目光并没有落在纸面上。

"王老师，我有异议！"

一声拍桌的脆响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霍雨浩抬起头，看见巫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火红的短发因为动作过大而甩出一道弧线。她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指向霍雨浩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服。

"霍雨浩根本没有资格参加班长竞选！"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附和的声音。

"对啊！他才一环！"

"核心弟子都没当上，凭什么竞选班长？"

"一个十年魂环也想当班长，开什么玩笑……"

那些声音像细针一样扎进来。霍雨浩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发声的人，大部分是不认识的面孔，少数几个是新生考核时其他班的熟面孔，也有他原本一班的人，但那些人沉默着没有出声。

王言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声音不疾不徐："安静。"

教室里渐渐静了下来。王言的目光从巫风身上扫过，语气保持着教师的平和："霍雨浩和你们一样，一同获得了新生考核的冠军。他的优秀之处，考核成绩已经证明了。我的提名是按照考核排名和个人综合实力考虑的。如果有人有异议，可以提出——"

"我不服！"巫风打断了他，火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霍雨浩，"他一个一环魂师参选班长，根本不能服众！有本事让他打赢我！"

这话一出，教室里又嗡嗡地议论开了。巫风是红龙武魂的三环魂尊，在新生里实力拔尖，让霍雨浩跟她打，那不是送上门去让人揍吗？

"放你家的屁。"

一个声音从教室角落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带着欠揍而嚣张的调子。王冬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的一声响。

"有本事跟本大爷打。"王冬歪了歪头，粉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巫风的脸腾地红了。"你——"她的确打不过王冬，这个妖孽的两紫一黑魂环摆在面前，整个年级没人敢说稳赢他。但她的气势不能输，下巴高高扬起，"你有本事一直护着他！"

王冬笑了，"小爷本事就是比你多，能怎么样？"他单手插进口袋里，往前走了一步，"有本事打我啊？打不过本大爷的统统给我闭嘴。"

"够了。"

王言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站在讲台上，手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整个教室瞬间噤声。

"既然有异议，"王言扫视了一圈，"那就举手表决。不同意霍雨浩参选班长的人，举手。"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只只手举了起来，像雨后冒出的蘑菇。先是一两只，然后是五六只，再然后是十几只。除了原本新生一班的部分同学和少数几个考核时跟霍雨浩打过交道的之外，教室里有将近三分之二的人举起了手。

霍雨浩的目光从那些举起的手上扫过，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他知道原因，一个十年魂环的班长，在这群天之骄子眼里确实像个笑话。他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我知道了。"王言放下记录的手，正要开口。

"王老师。"

霍雨浩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他站起来的时候，那些举着的手还没有完全放下，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在您宣布取消我竞选班长之前，我想说的是——"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巫风身上，"我愿意接受巫风的挑战。"

教室里一片哗然。

"霍雨浩疯了吗？"

"还真要打啊？"

"他不可能打过巫风的！一个班长的选举权就那么重要吗？"

"必败啊！巫风等级比他高太多了，一环对三环，拿什么打？"

霍雨浩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看着巫风，目光平静如水："如果我赢了，就请大家重新表决。"

巫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应战。她眯起眼睛打量了霍雨浩两秒，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行啊。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成全你。"

王言皱着眉看了看两人，最终还是点了头："点到为止。下楼，训练场。"

史莱克的训练场里，阳光从头顶直直地倾洒下来，落在青灰色的地面上。四周围了不少人，有路过被吸引来的其他班学员，还有几个高年级的学长靠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霍雨浩站在一侧，闭上眼睛。

他要集中全部精神，用精神探测感知巫风的每一个动作。一环和三环之间的差距摆在那里，如果正面对抗魂力，他会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碾压。唯一的突破口是近身战斗，他要用鬼影迷踪步的灵活和精神探测的预判，在巫风最擅长的领域里打败她。

"他竟然闭着眼睛应战？"

"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观众席上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和等着看笑话的期待。霍雨浩充耳不闻，灵眸在闭合的眼睑下微微转动，精神探测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铺展开来，将整个训练场纳入感知。

"开始。"王言的声音落下。

巫风动了。

她的速度很快，红龙武魂虽然没释放，但魂尊级别的身体素质远在霍雨浩之上。她的身影在起步的瞬间就拉成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右拳带着破空的风声直直地砸向霍雨浩的面门。那一拳又快又狠，完全没留余力，显然是想在一击之内结束战斗。

霍雨浩没有睁眼。他的身体在最后一刻向左偏了半寸，那拳擦着他的耳侧掠过，劲风拂动了他的发梢。他借着侧身的势头向前踏出一步，鬼影迷踪步的步法在那一刻自然而然地施展了出来，身形如同流水般滑到了巫风的侧后方。

"嗯？"巫风一拳落空，皱了皱眉。她收势转身，第二击紧跟着挥出，右腿横扫，带起的风声更沉更重。霍雨浩的身影再次在她即将命中的前一刻偏转，像一片被风吹开的落叶。

啧。他的动作被捕捉到了。巫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出招的前半秒，霍雨浩的身体就已经开始移动了。他像是一只提前看见了风暴方向的海鸟，总是能在那股力量抵达之前就避开最致命的落点。

"还敢追过来？！"巫风看见霍雨浩在她收招的空隙中欺身而进，一股火气腾地冲了上来。她猛地抬腿，一脚踹向霍雨浩的胸口，这一脚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带着魂尊级别的纯粹力量。

霍雨浩的鬼影迷踪步再次发动。他的身体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扭转，那脚擦着他的衣襟过去，而他的右手已经顺势探出，玄玉手在那一瞬间泛起一层玉石般的通透光泽，五指并拢，掌心朝下，精准地拍在巫风因为用力过猛而略显空门的肩头。

"砰"的一声闷响，巫风的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

训练场边一片寂静。

"这不可能……"有人喃喃道。

巫风站稳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那一掌的力道并不重，落在她这个三环魂尊身上就像是被人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她抬起头，红发下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不论速度、力量还是近身搏斗，她都远在霍雨浩之上。可这个只有一环的家伙，居然选择跟她近身肉搏，还他妈的占了上风？

"霍雨浩！"

巫风的声音变了调，那是一种被羞辱之后的暴怒。她不再压制武魂了，龙鳞从她脖颈处蔓延开来，覆盖了半边脸颊和肩膀，两黄一紫的魂环在她脚下轰然升起，魂力波动如同烈焰般向四周扩散。

"去死吧！"

她的身形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红龙附体后的巫风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携带着魂尊级别的碾压性力量朝霍雨浩猛扑而来。那气势跟前几拳完全不同，是真的动了杀心。

霍雨浩在那一刻睁开了眼。

淡蓝色的光芒从他眼底深处涌出，灵眸的瞳孔猛然收缩，精神冲击如同无声的暗流，在巫风扑到他面前的前一瞬精准地刺入了她的精神之海。巫风的大脑像是被人拿锥子扎了一下，剧烈的刺痛让她眼前一黑，飞扑的身体失去了准头。

她的拳头还是砸了下来。

那一拳带着红龙的火焰之力，落在霍雨浩胸口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训练场边缘的围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滑落下来，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巫风也坐在地上，双手抱头，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精神冲击的后遗症还在折磨她的神经，那种针刺般的疼痛让她一时间站不起来。

"分出胜负了？！"

"巫风那一击太可怕了……"

"霍雨浩虽败犹荣。"

观众席上的人议论纷纷。大多数人觉得战斗已经结束了，霍雨浩硬吃了一个三环魂尊的全力一击，还能跪着已经够可以了。

巫风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她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跪在围栏边喘气的霍雨浩，那股被羞辱的愤恨重新涌了上来。她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霍雨浩，你给我等着。只要你在一天，我就针对你一天。我一定让你滚出史莱克学院。"

她转身正要走。

"等一下。"

身后传来的声音沙哑、虚弱，但字字清晰。霍雨浩一只手撑着围栏，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上，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我还没输。"

巫风猛地转身。她的瞳孔在看清霍雨浩的那一刻剧烈收缩，他的眼睛变了。原本淡蓝色的灵眸此刻褪去了所有颜色，变成了一种毫无生机的、如同死水般的灰白。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两枚打磨过的灰石，空洞得让人脊背发凉。

"这……"巫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霍雨浩的精神之海里，一场风暴正在上演。

"喂喂，不好了雨浩！"天梦冰蚕的声音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的身体被占据了！被那个灰色的奇怪小球占据了！"

霍雨浩的意识被挤到了精神之海的角落里，像一只被推下悬崖的小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另一股力量接管，一股冰冷、古老、带着某种威严的意志正在沿着他的经脉蔓延。那力量跟天梦冰蚕的冰属性完全不同，它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深邃。

"小子，看好了——"

一道苍老而磁性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响起。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像是一位老者在教导后辈。

"精神力的使用，应该是这样的。"

霍雨浩的身体抬起了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锁定了前方的巫风，没有任何预兆，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神力波动从他眉心处爆发出来。那力量不像精神冲击那样尖锐而短暂，它是凝实的、厚重的，带着一种碾压性的磅礴。

灵魂冲击。

巫风感受到了。她在那一瞬间释放了所有魂力用来防御精神之海，龙鳞甚至亮起了护体光芒。那股力量穿透了一切防御，毫无阻碍地抵达了她的意识深处。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训练场边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着的灰眼睛少年，又看看地上昏迷的巫风，谁也说不出话来。

王言几步冲上去，俯身检查了一下巫风的状况。他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只是昏迷了。这一战……"他看了霍雨浩一眼，目光复杂，"霍雨浩，胜。"

训练场边的休息室里，萧萧第一个冲了进去。

"队长！"她一把扶住霍雨浩的胳膊，圆圆的脸蛋上又是惊喜又是担心，"你简直太棒了！那一招是什么啊？你怎么把巫风打晕的？"

王冬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双手抱臂，粉蓝色的眼睛看着霍雨浩。他没有像萧萧那样冲上去，嘴角那个微微翘起的弧度说明了一切："还不赖。"

霍雨浩坐在休息椅上，胸口还在隐隐作痛，衣襟上的灰尘和血迹还没擦干净。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个队友，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我赢了。"

他说完这三个字，眼前忽然一阵发黑。全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他的身体晃了晃，朝前倒了下去。

"喂！"王冬在那一瞬间就动了。他一步跨过来，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霍雨浩倒下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粉蓝色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霍雨浩？！你——"

他低头看了看霍雨浩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他嘴角还没擦干的血迹，二话不说就把人架了起来。

"送医务室！"

霍雨浩的意识在黑暗中飘荡。

他感觉自己沉在一片静谧的深水里，周围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安然的温暖。然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就在他耳畔，清晰而温和。

"老夫刚从沉睡中醒来——"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最终只留下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虽然不记得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霍雨浩在黑暗中微微动了动。

"霍雨浩，你仇恨积累得太多。等老夫恢复神识后，会尽量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