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提名

外院武魂系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阳光从窗缝里斜斜地切进来，在红木地板上落下一道金色的光斑。杜维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温和而疏离的笑容。周漪站在他对面，脊背笔直，目光沉静。

"周老师，恭喜你教出两名好学生啊。"杜维伦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王冬和萧萧的表现我都看了，确实优秀。我认为他们完全有资格成为外院的核心弟子。"

周漪没有立刻接话。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杜主任，还有霍雨浩。他才是团队的核心。"

杜维伦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周漪，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温和地摇了摇头："我知道霍雨浩的表现也不错。但你想过没有，精神属性的魂兽有多少？"他的声音放缓了些，"精神系的魂兽太过稀有了，强大的更是罕见。他的灵眸武魂就算天赋再好，后续的魂环获取难度太大。在学院的角度来看，培养资源的投入和产出——"

"我明白。"周漪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一沉。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站在窗边的帆羽忽然开口了，声音粗粝但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坦率："别担心，武魂系不要，我们魂导系要。"

杜维伦看了帆羽一眼，皱了皱眉，但最终没说什么。帆羽是魂导系的资深教师，向来对武魂系的选材标准颇有微词，他的话虽是解围，却也带着几分对武魂系决定的暗讽。

周漪没再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光线比办公室内明亮得多，周漪走在前面，帆羽跟在她身后半步，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有节奏的回响。

"这一届的新生真是不俗，"帆羽开口打破了沉默，"居然出了这么多三环魂尊，未来应该都能进内院吧。不过……"他顿了顿，"那个霍雨浩的团队倒是更有意思。王冬的光明龙神蝶武魂独一无二，萧萧罕见的双生武魂，将来的发展潜力巨大，霍雨浩的本体武魂又是精神类。"他笑了一声，"三个人凑在一起，倒是把各种稀罕玩意儿集齐了。"

周漪没有回应。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袍角在身后卷起一阵风。

训练场边的树荫下，唐雅正跳着脚朝远处张望。远远地看见霍雨浩三个人走过来，她立刻挥起了手，兴奋得脸颊泛红："小雨浩！这边这边！"

霍雨浩快步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唐雅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晃了两晃："没想到你真的拿到了冠军诶！你们真是太棒了！"

贝贝站在旁边，脸上的微笑温润如玉。他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真诚的赞许："这届新生素质很好，能拿到冠军真的很不容易。辛苦了。"

霍雨浩被他拍得肩膀微微一沉，心里却暖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冬已经从后面晃了过来，歪着头看向唐雅，等着那个他一直在等的问题。

果然，唐雅转过脸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落在王冬身上："对了，王冬，你还要加入我们唐门吗？之前我说考虑一下，现在你可是冠军了，我想听听你的决定。"

王冬几乎没犹豫，他直起身，难得收起了那副懒散的姿态："当然要。请务必让我加入。"

唐雅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她用力点头："好吧！看在你拿了冠军的份上，特批你加入宗门！"她转头看向旁边的萧萧，眼睛一亮，"对了，萧萧要加入唐门吗？"

萧萧正安静地站在旁边听着，被点了名微微一愣："是那个……传说中的唐门？"

"对啊，就是那个唐门！"唐雅的声音里带着骄傲，又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虽然现在只有我们四个人……但我们会复兴唐门的！所有宗门绝学都会开放给你们修炼，决不藏私！"

萧萧看了看霍雨浩，又看了看王冬，两个人都没什么表情，但都在看着她。她忽然笑了，圆圆的脸蛋上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哦哦，那我也加入吧！我很想学雨浩的那种步伐呢，鬼影迷踪步，看着特别帅！"她拍了拍手，"这样一来就能跟雨浩和王冬一起了。"

唐雅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贝贝在旁边笑着摇头，眼底却带着一丝暖意。

第二天一早，训练场外的广场上聚集了所有通过考核的新生。

阳光明晃晃地铺满了整片青石地面，一排排学生站得整整齐齐，目光都投向前方那座临时搭建的讲台。杜维伦站在讲台中央，手里捏着一份名单，另一只手扶着话筒，目光从台下数百名学生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庄重的审视。

"首先，祝贺各位通过新生考核，正式成为史莱克学院的一员。"他的声音通过魂导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今天将进行分班，并公布新生考核淘汰赛的比赛结果和相关奖励。"

台下微微骚动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下来。

"前三名团队的奖励，"杜维伦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前排的几个队伍，"是一个最适合自己的魂环，由学院帮助寻找和获取。"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魂环，而且是量身寻找的魂环。这个奖励的分量不言而喻，光是省去自己猎杀魂兽的风险和时间就足够让人心动了。霍雨浩能感觉到旁边萧萧的眼睛亮了亮，而王冬暗自翻了个白眼。他自己早就吸收完万年魂环了，这个奖励对他来说压根毫无意义。还不如奖励他不用上课多睡两天呢。

"另外，冠军团队还拥有一份秘密特殊奖励，"杜维伦继续道，"分班结束后，王冬、霍雨浩、萧萧，你们三个随我来领取。"

接下来是分班的名单宣读。一年级一班的名单里，霍雨浩、王冬、萧萧的名字赫然在列，班主任依然是周漪，副班主任是王言。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杜维伦放下分班名单后，换了一张纸。那张纸上写着另一份名单，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本届新生素质优胜往昔，学院特批一部分学员成为外院核心弟子。下面我宣布名单。"

他念了一个又一个名字。

"王冬。"

"萧萧。"

"戴华斌。"

"朱露。"

"宁天。"

"巫风。"

"蓝素素。"

"蓝洛洛。"

八个名字。霍雨浩站在人群中，一个一个地数着。没有他的名字。他听完了全部八个名字，又等了两秒，确认没有第九个。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为什么没有我/霍雨浩？

这个问题在王冬和霍雨浩的脑海中几乎同时炸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扭头看了霍雨浩一眼。霍雨浩站在他旁边，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在听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名单。但王冬看见霍雨浩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在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发颤。

"有部分学员表现优异，但天赋和能力有所欠缺，"杜维伦的声音继续响着，"被列为准核心弟子，霍雨浩、崔雅洁、黄楚天。"

准核心。霍雨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号。那几个字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了一半又留下一点痕迹，含含糊糊、模棱两可。是啊。他的目光从身边那些真正的核心弟子身上掠过，王冬、萧萧、戴华斌、宁天。这些人当中，只有他一个人是二十级不到的魂师。灵眸也好、本体武魂也好、精神属性也好，说来说去，他不过是个十七级的控制系魂师，连二环都没有。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太弱。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努力不发出声音。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慢慢吐出去，嘴角那个微笑还挂着。

"雨浩。"王冬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压得很低，"你没事吧？"

霍雨浩转过头，对上一双微微皱起的粉蓝色眼睛。他笑了笑，声音温和如常："我没事，我的确还需要再努力一点才行。"

那笑容太过平静，平静到王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家伙总是这样，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什么委屈都自己消化，明明心里那么不开心了，嘴上永远是"我没事"。

这家伙……

王冬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追问。他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搭在了霍雨浩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一只蝴蝶落了一下又飞走。

杜维伦念完了所有名单，最后总结了几句，宣布散会。人群开始松散地散开，霍雨浩站在原地没有动，王冬和萧萧也站着。杜维伦从讲台上走下来，朝三人招了招手："王冬、霍雨浩、萧萧，你们三个跟我来领取奖励。"

办公室里光线明亮，杜维伦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三个打开的锦盒。他的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语气比在广场上柔和了几分："霍雨浩，不要因为没有成为核心弟子而有心理负担。你的表现还是不错的，尤其是——"他顿了顿，"还能辅佐王冬完成武魂融合技。这种配合能力值得肯定。"

"不是霍雨浩辅助我。"

王冬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杜维伦抬起眼看向他，王冬站在办公桌前，粉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教导主任，没有丝毫闪避。

"他的能力绝无仅有，"王冬说，"我敢保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杜维伦看着王冬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种不常见的执着。他沉默了几息，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桌上的锦盒，拿出了其中一个。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骨片，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流光，像是一层薄薄的月光镀在上面。

"空明豹左腿骨，"杜维伦介绍道，"适合强攻系和控制系。能力是提升速度，并附带一个由左腿发动的攻击技能。这是你们冠军团队的秘密奖励，如何使用，你们自己决定。"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块银白的魂骨上。魂骨的流光在午后的阳光中微微荡漾，带着一种诱人的温度。

萧萧先开了口："这块魂骨给雨浩吧。他的速度确实需要提升。"

王冬紧随其后："可以，我没意见。"

霍雨浩看了看萧萧，又看了看王冬。两个人都看着他，表情坦然，像是送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霍雨浩摇了摇头，伸手把那只锦盒轻轻推到了萧萧面前："我已经决定了。这块魂骨最适合你。"

"诶？可是——"萧萧还想说什么。

"萧萧的速度在战斗中很重要，"霍雨浩说，"而且你的三生镇魂鼎也需要机动性的提升。我目前还不到二环，融合魂骨的收益不如你大。"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萧萧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收下了锦盒。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红，低头假装在看魂骨，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杜维伦点了点头，正要宣布结束，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愧是我的弟子。"

周漪推门走了进来。她的手里也托着一个锦盒，走到办公桌前，把它放在了桌面上。那个盒子比空明豹的锦盒稍小一些，但质感更加古朴，边角处的金属纹路透着岁月的痕迹。

"之前从木槿那里打赌赢的，"周漪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秘法魂骨，左臂骨。拥有融合特殊性，可以融合另外两块属性相近的魂骨。本体融合后的功能是魂力增幅百分之五。"

她看着霍雨浩，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期许："这块，给你。"

霍雨浩愣住了。他看着桌上那只古朴的锦盒，又抬起头看看周漪，她的表情依然严肃，眼底有什么东西是软和的。他又侧头看了看王冬和萧萧，王冬朝他挑了挑眉，萧萧朝他点了点头。

"收下吧，小雨浩。"

天梦冰蚕的声音在霍雨浩的神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难得的正经："这个还挺有用的。等你把魂力提升到二十级，融合了这块魂骨，我看他们还小瞧你！"

霍雨浩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只锦盒的木质表面。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面前的四个人，周漪、杜维伦、王冬、萧萧，然后弯腰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谢谢周老师。谢谢杜主任。谢谢你们。"

王冬在旁边抱起了胳膊，语气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调子："行了行了，收个东西磨磨唧唧的。快点了，本大人还要回去补觉，这两天被折腾得够呛。"

霍雨浩笑了一下，把锦盒仔细地收进了怀里。魂骨的微凉透过衣料贴在胸口，像是在安静地告诉他：你还没有被放弃。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阳光正好。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学生还逗留在树荫下聊天。霍雨浩走在三人中间，怀里的魂骨贴着胸口，暖暖的。

"喂，"王冬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等会儿烤鱼还卖吗？"

"卖。"

"给我留三条。"

"好。"

"我也要。"萧萧从另一边探过头来，笑嘻嘻地说，"队长你可不能偏心。"

霍雨浩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脚下洒落一地细碎的光斑。三个人的影子并排拉得很长，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周漪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那三道并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抿了一口茶，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