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融合技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的风还带着露水的潮气。

三个人围坐在场边的台阶上，萧萧盘着腿，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霍雨浩坐得笔直，目光落在空地上，似乎是在脑海里模拟着什么。王冬则干脆躺在了台阶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揪来的树叶。

"咱们一起研究一下战术吧？"萧萧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语气里带着认真，"下午就要考核了，总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王冬把树叶从嘴里拿出来，漫不经心地翻了个身："有什么可研究的。本大人一路打过去就好了。"

萧萧不赞同地蹙起眉，圆圆的脸蛋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严肃："没那么容易的。每个班都有由最强学员组成的尖子团队，都是奔着冠军去的。我们必须有默契的配合才有机会赢啊！"

霍雨浩在旁边点了点头，附和道："王冬同学，态度要端正。"

萧萧立马接上："就是！自信过度就是自大了！"

王冬翻身坐起来，一脸"你们俩什么时候成一伙了"的无语表情。他看看霍雨浩，又看看萧萧，嘴角抽了抽："行行行，端正端正。"他伸了个懒腰，忽然问了一句，"你们魂力等级多少了？"

霍雨浩如实回答："十七级。"

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微微有些感慨。三个月前他入学时还是十一级，全班垫底，每次跑圈都跑在最后面。玄水丹打通了经脉，升魂丹催化了魂力，再加上日日夜夜不间断的修炼，终于让他从垫底的位置爬到了新生平均水平。十七级，不算高，但至少不再是最矮的那根桩子了。

萧萧也答道："十九级。"

王冬咧嘴一笑，朝两人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那么我二十七级。有没有资本自信呢？"

霍雨浩和萧萧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王冬得意地哼了一声，又躺了回去，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所以嘛，战术就是，我打，你们看着。"

"王冬——"

"开玩笑的。"王冬摆了摆手，语气正经了几分，"我知道，团队战跟单挑不一样。你们俩控制系的作用比我大，听你俩的。"

霍雨浩愣了愣。他很少听见王冬说这种服软的话，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萧萧倒是笑了，酒窝浅浅地浮起来："那就好。我琢磨了一下，我们的优势在于控制手段多，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和干扰可以掌握全场节奏，我的三生镇魂鼎能攻能守还能限制敌人行动，王冬……"她顿了顿，"王冬负责收割。"

王冬吹了一声口哨："这个分工我喜欢。"

三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配合的细节，谁先出手、谁负责佯攻、谁能牵制谁。霍雨浩把萧萧说的每一个要点都记在了心里，灵眸微微运转，将那些战术动线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模拟。

直到广播声响彻整个训练区

"新生一班霍雨浩团队，新生七班黄楚天团队，上场进行考核！"

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霍雨浩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萧萧把头发重新扎紧。王冬伸了最后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的关节。

"走吧。"霍雨浩说。

他们并肩走进考核场地。

擂台比霍雨浩想象中要大，方圆足有三十丈，地面是平整的青冈岩。观众席上坐了不少人，有等待考核的学生，有带队老师，还有一些来看热闹的高年级学长。霍雨浩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又收回来，落在了对面。

对面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少年身材壮硕，比王冬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手臂粗壮，一张方方正正的脸上带着憨厚但不好惹的笑容。他朝这边抱了抱拳："在下黄楚天，七班。"

他的左边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霍雨浩愣了一下，那是一对双胞胎，面容精致得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蓝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眉眼弯弯带着笑，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一种微妙的魂力共鸣在他们之间流动。

"左边这位是蓝素素，"黄楚天介绍道，"右边这位是蓝洛洛。她们俩是我队友。"

霍雨浩也抱拳回礼："霍雨浩。这两位是王冬、萧萧。"

双方报过姓名，负责裁判的老师举起了手，确认两边都准备完毕，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新生考核第六场，开始！"

黄楚天率先动了。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膨胀开来，肌肉贲张，脊背弓起，一层棕黄色的毛发覆盖了裸露的皮肤，双臂变得长而有力，垂到膝盖以下。武魂附体后，他的身高又拔了一截，整个人像一头半人半猿的巨兽。两个黄色的魂环从他脚下升起，浑厚的魂力波动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大力神猿。顶级力量型兽武魂。

与此同时，蓝素素和蓝洛洛也同时释放了魂力。两个人的魂环同样是两黄，二环大魂师。但真正让霍雨浩警觉的，是她们的武魂。

头发。

细细密密的蓝色长发从两人的发梢开始疯狂延伸、生长，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那些发丝在空中交织、缠绕、扩散，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转瞬间就将两人周围数丈范围笼罩其中。每一根头发都柔韧如钢丝，看似轻飘飘的，霍雨浩的精神探测碰触上去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那种韧性，硬扯恐怕很难扯断。

对手全都是二环大魂师。那对双胞胎的武魂居然是头发。这次的对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棘手。霍雨浩心里快速分析着，灵眸全力运转，精神探测铺展开来，将整个战场纳入感知范围。

"大力神猿？"王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兴致，"看看你能不能挡住我的翅翼。"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光明龙神蝶的翅膀在他身后展开，金色的翅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王冬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冲天而起，蝶翼一震便滑出去老远，径直朝黄楚天俯冲而去。他的速度极快，粉蓝色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黄楚天头顶。黄楚天大吼一声，双手握拳朝上方轰去，拳风带起沉闷的破空声。但王冬根本不跟他硬碰，蝶翼一侧，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轻巧地翻转，擦着拳风滑过，落在黄楚天身后三步的位置，脚刚沾地又再次弹起。

霍雨浩一边维持精神探测，一边观察着场上的局势。王冬在前方牵制黄楚天，萧萧的三生镇魂鼎已经出手了，三尊大鼎悬浮在她周围，通体泛着古朴的青光，在萧萧的操控下不断变幻着位置，将黄楚天可能的进攻路线堵得严严实实。黄楚天几次想突破去攻击后方的霍雨浩和萧萧，都被那三尊鼎拦了回来。但霍雨浩的注意力并不在前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对双胞胎姐妹身上。从战斗开始，蓝素素和蓝洛洛就没有主动进攻，只是站在原地，让那铺天盖地的头发在周围缓缓蠕动着、蔓延着。而她们的魂力波动，正在以一种诡异的节奏渐渐同步。

她们在准备什么。

霍雨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冲着前方的王冬喊了一声："王冬，应付得过来吗？"

王冬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朝霍雨浩比了个手势，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完全没问题。"

确实没问题。他的身法太快了，那些头发虽然铺天盖地，但根本缠不住他。他左闪右避，时不时俯冲下去用翅翼的锋缘切断几缕头发，又再次升空。黄楚天被他遛得团团转，大力神猿的蛮力在他面前根本发挥不出来。

霍雨浩的灵眸捕捉到了那微不可查的变化。两姐妹忽然同时抬起手，五指张开，那些散落满场的头发像是被磁石吸引一样朝她们的方向收拢。那些头发没有回到她们头上，而是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层层叠叠地交织、缠绕、构筑。

蓝素素和蓝洛洛对视了一眼。那双胞胎之间不需要言语的交流，一个眼神就足以达成共识。

她们抱住了彼此。

在她们拥抱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魂力波动从两人交叠的身体中爆发出来。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两人的魂力在那一刻完全同步，攀升到了一个远超二环大魂师层次的高度，连空气中的魂力分子都跟着震颤起来。

"嗯？"霍雨浩的脸色变了。他的精神探测在那股力量爆发的瞬间被冲击得晃动了一下，视野中的感知画面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紧接着，那些收拢的头发猛地向外炸开，化作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发丝与发丝之间以某种玄妙的角度交织着，形成无数密密麻麻的网格，每一个交点都闪烁着淡淡的魂力光芒。那张巨网从天而降，覆盖了整个擂台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死角。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

"好强！居然覆盖了全场！"

"这是武魂融合技吧！两个同源武魂的融合技，威力至少翻了三倍！"

霍雨浩仰头看着那张遮天蔽日的发网，灵眸试图穿透那些层层叠叠的头发去寻找空隙，却发现精神探测被某种力量阻隔了。那张网不仅仅是由头发构成的，发丝之间的魂力共鸣形成了一层隔绝屏障，他的精神探测探进去就像拳头打进水里，被一层一层地卸掉力道。

"王冬！"他猛地扭头，朝空中喊了一声。

王冬的身形正在被那张巨网逼得不断下落。他左冲右突，蝶翼斩断了几缕头发，但那些断掉的发丝又在魂力的牵引下重新生长，密密麻麻的网格越收越紧，像是一张活过来的蜘蛛网，正在把飞入其中的蝴蝶一点一点缠住。

"啧。"王冬发出了一个短促的不满音节。他的身形最终被那张网压制到了地面，双脚落地的一瞬间，无数发丝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上了他的脚踝，层层叠叠地包裹上去，越收越紧。

"有点麻烦了，"王冬的声音从发丝包裹中传出来，还算平静，但那份平静中带着一丝认真，"这玩意儿……还挺结实的。"

萧萧的脸色已经白了。她的三生镇魂鼎在那张巨网的压迫下也开始出现裂痕，青色的光芒忽明忽灭。她朝霍雨浩喊道："是武魂融合技！王冬被束缚住了！我的鼎之震也挡不住这些头发，它们太多了！"

霍雨浩握紧了拳头。他的精神探测被那层发网的魂力屏障挡住了，他看不清王冬的状况，也判断不出从哪里突破。那些头发越来越多、越收越紧，整个擂台有三分之二的空间已经被那层铺天盖地的蓝发占据了。

要输了。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行。

霍雨浩猛地攥拳，指甲嵌进掌心。灵眸全力运转，紫极魔瞳的视野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他看见那些发丝之间的魂力流动、看见那对双胞胎交汇处的力量节点，他的精神探测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是王冬。

从那张巨网的最深处、头发最稠密的中心点，一股灼热而明亮的力量正在积蓄，像是一颗被层层包裹的火种，在内里一点一点燃烧，即将破茧而出。

"第二魂技——"

王冬的声音从层层包裹的发网深处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力量。

"龙神怒。"

耀眼的金光在擂台中央炸开了。

霍雨浩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灵眸被晃得微微刺痛。金色的光芒从巨网内部透射出来，那些坚韧如钢丝的发丝在金光的灼烧下寸寸断裂，化作灰烬飘散。王冬的身影从光中走出，蝶翼大张，翅脉上的金色纹路亮得像是流动的熔金，周身缠绕着一圈一圈的金色光焰。

那张覆盖全场的巨网在金色光焰的灼烧下开始崩溃，发丝燃烧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这一刻，霍雨浩感觉自己的精神探测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一样。原本被那层魂力屏障堵住的精神力忽然有了一条通路，他的精神探测顺着那条通路涌进去，清晰地捕捉到了蓝素素和蓝洛洛的位置、动作、魂力流动的走向。

是王冬的力量在帮他开路？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那一刻苏醒了？

霍雨浩来不及多想。他的灵眸在瞬间锁定目标，精神干扰骤然释放。

无形的精神力精准地击中了两姐妹交汇的魂力节点。蓝素素和蓝洛洛同时发出一声惊呼，两人抱在一起的身体被那股精神冲击震得分开了一瞬。武魂融合技的维持需要两人的魂力完全同步，而这一瞬的中断足以让整个融合技土崩瓦解。

满天飞舞的发丝像失去了支撑的瀑布一样哗然坠落，散落一地。蓝素素和蓝洛洛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苍白，显然武魂融合技被打断的反噬让她们损耗不小。两人同时单膝跪地，显然已经无力再战。

黄楚天愣在原地，看看自己的队友，又看看对面三个毫发无伤的人，最终苦笑一声，举起双手："我们认输。"

裁判的手臂落下："霍雨浩团队胜！"

观众席上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议论声。霍雨浩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萧萧松了一口气，转头朝霍雨浩露出了一个笑容。

王冬收起了魂力，蝶翼化作光点消散。他走到霍雨浩身边，粉蓝色的头发被刚才的力量灼得微微卷翘了几根，整个人看起来毫发无损。他歪着头看了看霍雨浩，嘴角翘着："喂，刚才你最后那一下，挺准的。"

霍雨浩喘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你那个龙神怒……把我精神探测打通了。"

王冬愣了一下："嗯？"

"不知道怎么回事，"霍雨浩说，"在你释放龙神怒的时候，我的精神探测忽然能穿透那层屏障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我们的力量连起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中那种微妙的感觉还在隐约地流动着，他们的魂力在靠近时似乎会产生某种共振。

"走啦，先下去再说。"萧萧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视，"你们俩站着发什么呆呢？"

霍雨浩回过神，点了点头。三个人并肩走下擂台，观众席的喧闹声还在身后响着。王冬走在最前面，霍雨浩在他身后半步，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还没有完全平息的魂力还在微微地跳动着。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刚刚在擂台上被点燃了。

擂台侧方的看台上，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教师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着节拍。

"精神探测和光明龙神蝶在力量共鸣时产生了同步波动……"他低声自语，"这种匹配度……有意思。"

他合上手中的记录本，目光在霍雨浩和王冬的背影上停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