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队

三个月。

霍雨浩站在海神湖畔，望着水面上倒映的晨光，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从入学那天算起，到今天正好三个月零三天。一百多个日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他而言，这三个月比他在公爵府度过的十几年都要充实。

每天清晨紫极魔瞳，白天上课修炼，傍晚卖烤鱼攒钱，夜里继续冥想。灵眸的精神探测范围从最初的十丈扩展到了二十丈，魂力也从十一级缓慢而扎实地爬升到了十三级。天梦冰蚕留给他的百万年魂环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控，但那种与生俱来的精神力亲和力已经让他在控制系的道路上越走越稳。

"喂，修炼狂，上课了。"

霍雨浩回头，看见王冬靠在宿舍楼门口的门框上，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粉蓝色的短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他打了一个哈欠，眼角还挂着没睡醒的泪花。

"这就来。"霍雨浩快步走过去，接过自己的书包，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去。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们脚下洒落一地碎金。

精英一班的教室里，气氛比往常要紧张得多。

周漪站在讲台上，一手撑着讲桌，另一只手捏着一根教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她的目光从教室里每一个学生的脸上扫过去，像一把锐利的刀子在磨刀石上过了一遍，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从开学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周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你们应该记得我第一天说过什么，精英一班不养闲人。今天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将迎来史莱克学院的新生考核。"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了，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在桌下不自觉地搓着手指。霍雨浩听说过新生考核，那是史莱克学院最残酷的淘汰机制，每年都会有人从这扇门里走进来，又从另一扇门里被送出去。

"只有通过考核，你们才能成为真正成为史莱克学院的一员。"周漪的教鞭在讲桌上重重一敲，"否则卷铺盖走人。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教室里响起整齐的回应，连平时最散漫的几个学生都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霍雨浩也喊了一声。他不能离开史莱克。这里是他唯一能站着活下去的地方。

周漪点了点头，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扫过，满意地看见每一个学生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有立即挺直腰板的，有默默攥拳下定决心的，有在笔记本上飞快记笔记的。当然，还有坐在角落的那个。

王冬。

他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后仰，粉蓝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两只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扶手上，整个人陷在座位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周漪的教鞭敲桌的声音、全班响亮的回答声，全都没能把他从梦乡里拽出来。

霍雨浩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这个人是真的不怕死。周漪的课也敢睡。

"考核以三人组队的方式进行团队作战，"周漪没注意到角落里的状况，继续往下讲，"每一组学员至少要进行十场战斗，按胜场排名。一共三百组学员，只有前一百五十组能通过考核，剩下的学员离开学院。"

她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前六十四名团队将进入淘汰赛。淘汰赛前四名会得到学院的奖励，具体是什么，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现在——"她从讲桌抽屉里取出一摞纸，"把你们未来修炼的方向写下来交给我。新生考核之后，会根据魂师分类进行重新分班。"

纸张从前排往后传递，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弥漫开来。霍雨浩接过纸，低头想了想，然后提起笔，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三个字：控制系。

他把纸折好，放在桌角。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其敷衍的动静，笔尖在纸上划拉了几下，快得像是在画符，然后就没了声音。霍雨浩不用回头也知道，王冬大概是闭着眼睛写完的。

收齐了表格，周漪一张一张地翻看过去，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表格，清了清嗓子。

"好了，现在开始分组。我叫到名字的起立。"

她拿起最上面那张纸，念出了第一组："霍雨浩、王冬、萧萧。"

霍雨浩站起来。他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王冬大概是睡得太沉，被念到名字的时候猛地惊醒，额头磕在了桌沿上。他呲牙咧嘴地揉着额头站起来，头发翘起了一撮，看起来有些狼狈。

教室靠窗的位置，另一个女生也站了起来。那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个头不高，圆圆的脸蛋上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文文静静，但那双眼睛明亮而沉稳。她朝霍雨浩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萧萧。霍雨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住了她。

周漪继续念完了剩下的分组，然后合上表格，看着全班道："好了，回去好好休息，做好准备。明天开始新生考核。霍雨浩、王冬、萧萧，你们三个留下。"

三个人面面相觑。霍雨浩心里咯噔了一下，王冬一脸"我还没睡醒"的茫然，萧萧微微蹙了蹙眉，但什么都没说。等到教室里其他学生陆续离开，三人跟着周漪走进了隔壁的小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周漪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她的目光从面前三个学生脸上逐一掠过，那表情压着怒火，随时可能爆发。

"好啊，"周漪的声音透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们三个，是商量好了要给老娘下马威是吧？"

三个人都没说话。霍雨浩脊背绷直了，萧萧低垂着眼，王冬还在揉他磕红的额头。

周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跳了一下："控制系、控制系、还是控制系！你们三个小混蛋是故意的吗？！新生考核的组队规则明确规定三人倾向性要不同，你们倒好，给我凑了一窝控制系！今天不给我个解释——"她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饶不了你们。"

她先转向霍雨浩，目光如刀："霍雨浩，你的灵眸武魂，不应该是辅助系吗？精神系魂师一般都是走辅助路线的，你为什么要选控制系？"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遍了，从入学第一天起，他就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方向。他抬起眼睛，直视着周漪的目光，声音平稳而坚定。

"周老师，我希望成为控制系战魂师。"

他说得不算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灵眸赋予我的是对整个战场的洞察力。我能看见对手的动作、队友的位置、环境的每一处细节。如果说强攻系是拳头，防御系是盾牌，那么控制系——"他顿了顿，"就是大脑。我能纵观全场，我能在战斗中找到最适合的节奏。控制系更适合我的未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周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严厉慢慢缓和了几分。她哼了一声，靠回椅背："有点道理。算你过关了。"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王冬身上。王冬感受到那道刀子一样的视线落下来，猛地一激灵，手放了下来，站得笔直。

"王冬——"周漪的声音拔高了三分，"你躲什么躲！你一个明摆着强攻系的战魂师，光明龙神蝶，两个千年魂环，你告诉我你想走控制系？！"

王冬张了张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表上那几行狗爬字，那个"控制系"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脚夹着笔写的，旁边的墨迹甚至洇开了一团。"我、我睡觉来着，"他硬着头皮说，"没听清……"

"好啊你小子！"周漪的教鞭在桌上敲得啪啪响，"上我的课睡觉！我说刚才收上来那张纸上面的字怎么那么烂，跟鸡刨的一样！"她呼地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王冬鼻尖，"一会出去给我跑十圈清醒清醒！给我改成强攻系！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王冬缩了缩脖子，难得没有嘴硬。

周漪冷哼一声，又转向了萧萧。女孩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不慌不忙的样子。周漪的眉头皱了起来："萧萧，你的镇魂鼎武魂，主要功能是辅助吧？为什么也选控制系？"

萧萧微微抬起头，声音不急不缓："老师，我的武魂是变异的。三生镇魂鼎，攻防一体。"

"攻防一体跟控制有什么关系？"

"我还有另外一个武魂，"萧萧平静地说，"可以进行辅助和控制。"

周漪愣住了。她盯着萧萧看了半晌，像是想从那张安静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但萧萧的表情坦然而平静，没有丝毫闪躲。最终周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算了，控制就控制吧。"

她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三个学生站成一排。周漪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那眼神忽然变得跟刚才不一样了，严厉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什么。

"你们应该知道，只有拿到好成绩才会被学院重视。"周漪的声音低了下来，字字清晰，"咱们班，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们三个。霍雨浩的心性，王冬的天赋，萧萧的沉稳，你们三个凑在一起，是我刻意安排的。"

三个人都微微一愣。

"所以，"周漪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拿到新生考核的冠军。"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三个人的耳朵里。

"听、清、楚、了、吗？"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立正站直，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听清楚了！"

周漪看着他们，嘴角终于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摆了摆手："去吧，好好准备。明天开始，别给我丢人。"

三个人鱼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光线明亮，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霍雨浩走在最前面，能听见身后王冬在嘀咕"十圈啊十圈"，以及萧萧轻声细语的"明天早上我们在训练场碰头吧"。

他推开教学楼的门，午后的阳光哗地倾洒下来，暖融融地铺了一身。

明天开始。新生考核。冠军。

霍雨浩攥了攥拳头，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队友，王冬正歪着脑袋跟萧萧说话，粉蓝色的头发在阳光里闪着柔和的光；萧萧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圆圆的脸蛋上带着温和的笑。

三个人，三个控制系。周漪说他们是"一窝控制系"，语气嫌弃得不行。霍雨浩觉得，这也许不是什么坏事。精神探测、光明龙神蝶、三生镇魂鼎，三种截然不同的能力，如果配合得好……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