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桃

清晨的海神湖，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

湖面如镜，水汽从湖面蒸腾而起，在晨光的照耀下化作一层薄薄的霭，将湖心那座小岛笼罩得若隐若现。岸边的垂柳低垂着枝条，偶尔有早起的鸟从枝头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霍雨浩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走着，手里捏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馒头。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呼吸的节奏却是固定的，这是贝贝教他的基础冥想呼吸法。嘴里嚼着馒头，脑子里在复盘昨晚修炼时的魂力运行路线。

"我说你——"

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无奈。

"早饭后不休息一会儿，居然跑来散步？"霍雨浩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跟在后面的王冬。在他的印象里，王冬早上从来都是睡到最后一刻才起床的，今天居然主动跟了出来，这倒是稀奇。

王冬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衫，衣领懒散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他边走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过头顶时扯得衣服绷紧，勾勒出少年人尚未完全长开的清瘦身形。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一脸没睡醒的表情。

"我说你省省吧，"王冬放下胳膊，揉了揉眼睛，语气里满是嫌弃，"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霍雨浩哑然。他想说"修炼本来就要抓紧每一刻"，但看着王冬那张写满了"你别烦我但本大爷发善心陪你"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水面渐渐开阔起来，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柳枝，能望见湖心那座被水雾包裹的小岛。岛上的建筑若隐若现，飞檐翘角在雾气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透着一股神秘而庄严的气息。那是史莱克学院的内院所在，只有最顶尖的学生才有资格踏上那座岛。

霍雨浩望着那片水雾，忽然目光一凝。

"咦，"他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湖心那边……水雾里好像有个小红点。"

他现在的视力与常人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日在新生考核中得了玄水丹，服下后不仅魂力有所精进，更重要的是他的紫极魔瞳在药力的催化下有了质的飞跃，即便不主动运转魂力，他的目力也比普通人敏锐数倍。此刻他凝神望去，那片白茫茫的水雾深处确实有一点极淡的红光在移动，若隐若现。

"怎么可能有人，"王冬不在意地往湖心瞟了一眼，语气敷衍，"那可是内院，大清早的谁会——"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好像有人过来了。"霍雨浩说。

他的紫极魔瞳捕捉到了一道正在快速接近的身影。那身影从湖心岛的方向出发，踩着水面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从岛边到岸边至少有数百丈的距离，那人不过几个呼吸就跨越了大半段。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脚下没有魂环浮现，也没有武魂附体的迹象，就那么轻飘飘地踩着水面，每一步落下都只在湖面上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看见了。"王冬的语气变了几分，脸上的慵懒神色收了起来，粉蓝色的眼瞳微微眯起，"是内院的学长吗？连武魂都不用就能在水面上飞驰……"

两人说话之间，那道身影又近了数十丈。霍雨浩的瞳孔突然一缩。

他看清了。那是一个少女，身形纤细，一头火红的长发在晨风中飞扬如焰。她脚下的水面并不平静，每一步踏下，脚下的湖水都会被蒸腾出一团白雾，发出"嗤"的轻响，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红色光晕，那光晕并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暗淡，似乎有某种失去控制的力量在体内翻涌。

"不对，"霍雨浩的灵眸自发运转，精神探测铺展开来，他在那瞬间感应到了什么，"她脚下的水雾……是热的？不，不是热，是——"

话音未落，一股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

那气浪来得毫无预兆，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掀起一道扇形的水墙，裹挟着滚烫的水雾和蒸腾的白气朝岸边席卷而来。热浪中夹杂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魂力波动，狂暴、炽烈、带着一种快要失控的危险感。岸边的柳枝在热风中剧烈摇摆，细嫩的叶片瞬间卷曲焦枯，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植物被炙烤的气息。

霍雨浩只觉得脸上一烫，汗毛在那一瞬间竖了起来。那不是什么普通的魂力波动，那是某种正在暴走的力量！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那股热浪来得太突然，快到他连用灵眸捕捉轨迹的时间都没有。

"霍雨浩——过来！"

王冬的声音从身侧炸响。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他的后领，力道大得不容抗拒，直接把他往后提了半步。紧接着，霍雨浩听见"哗"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展开了。

光明龙神蝶的翅膀。

那对华美的蝶翼在王冬背后骤然展开，金色的翅脉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王冬没有释放魂环，武魂附体的状态已经让他周身覆盖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他伸手揽住霍雨浩的腰，动作粗暴得毫无温柔可言，像拎一只小鸡崽。双翼猛地一震，带着两个人拔地而起，贴地滑出去数丈之远。

热浪擦着他们的脚底轰然扫过。霍雨浩低头看见那些滚烫的水雾从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汹涌漫过，岸边几块青石被热浪熏得微微发红，草叶瞬间枯黄卷曲。如果王冬晚一瞬把他拉走，他恐怕已经正面吃了那一击。

"靠——"王冬落地的瞬间松开手，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忌惮，"是她？怎么碰上这家伙了。"

霍雨浩站稳后回头看去，那道红色身影已经冲上了岸。火红长发的少女落在湖边的草地上，脚下的泥土被热力蒸出一圈焦黑的痕迹。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火红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表情。霍雨浩能清楚地看见她的双手在发抖，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吗？

"她怎么了？"霍雨浩压低声音问。

王冬罕见地没有贫嘴。他看着那道红色身影，粉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忌惮和说不清的畏惧，"那是内院的马小桃学姐，五环魂王，"他咽了口唾沫，"我可打不过她。硬抗的话半条命都没了。"

"五环魂王？"霍雨浩吃了一惊。他看得出那个少女年纪不大，顶多十六七岁的样子，在这个年纪就能达到魂王层次，放眼整个大陆都是凤毛麟角的天才。眼下她的状态明显不对，那种快要溢出体外的狂暴魂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球。

"她好像是修炼出了岔子，"王冬拉着霍雨浩又退了几步，声音压低，"控制不住自身的魂力。刚才在湖面上赶路就是在压制，结果到了岸边压不住了……麻烦，这个级别的魂力暴走，整个岸都会被烧平的。走，我们离远点。"

他说着就要拽霍雨浩往后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急促的破空声。霍雨浩抬头，看见几道身影从学院建筑的方向飞掠而来，个个速度极快，衣袂破风的声响在晨风中清晰可闻。为首的是一位中年人，面容严肃，周身魂力浑厚如山，显然是学院的高层教师。

那几人落在马小桃身边，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其中一人抬手打出一道柔和的青色光幕，将马小桃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层失控的红色光晕在青色光幕的压制下渐渐平息下来。马小桃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脱力一般向前倾去，被旁边一位女教师扶住。

"小桃，这次怎么回事？"为首的中年人沉声问道，语气严肃但不严厉。

马小桃低着头，火红的长发遮住了脸。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歉疚："抱歉 我以为能控制住的。"

中年人皱眉，叹了口气："你的邪火越是压制，爆发就越激烈。虽然你是学院百年以来第一天才，也不能这样随意行事。魂力失控不是小事，稍有差池你自身就会被反噬——"

"我知道。"马小桃打断了他，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可是……"她抬起头，火红的眸子穿过清晨的空气，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霍雨浩身上。霍雨浩被她那目光一盯，脊背莫名地绷紧了。那目光里有疑惑和好奇。

"总感觉当时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马小桃喃喃道，目光还停在霍雨浩身上，"而且……很凉快。"

她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被几位教师搀扶着往学院方向去了。剩下那位中年人留在原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霍雨浩和王冬身上。他的表情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刚才发生的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请你们忘掉。否则，将被学院开除。"

霍雨浩的心沉了一下。王冬在旁边嗤了一声，但没说什么。

中年人从怀里取出两个巴掌大的锦盒，随手抛了过来。王冬伸手接住，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躺着两枚圆润的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一股清新的药香从盒中飘散出来，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升魂丹。对你们的修炼有益。"中年人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身踏水而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湖心的雾气里。

湖边重新恢复了清晨的宁静。地上的焦痕还在，卷曲的草叶还在，空气中那股灼热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尽。但那些人的身影已经远去了，只剩下霍雨浩和王冬站在水边。

王冬把另一个盒子丢给霍雨浩，语气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升魂丹。好吧，这个补偿嘛，稍微原谅他们一下。"

霍雨浩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那枚莹白的丹药，抬头发问："升魂丹是什么？"

王冬把锦盒往怀里一揣，双手枕在脑后，转过身慢悠悠地往宿舍方向走。"不告诉你，"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除非请我吃饭。"

霍雨浩低头看了看自己腰包里那几个可怜的铜板，那是他卖烤鱼攒下来的全部家当，拢共也就几十个。他捏着那枚价值不菲的升魂丹，再看看自己那寒酸得可怜的钱袋，叹了口气。

"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他冲着王冬的背影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这是全部家产了，你自己看着办。"

王冬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粉蓝色的眼瞳里的玩笑神色在那一瞬间褪去，浮现出一种霍雨浩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还带着一点不知所措。"啊？"他张了张嘴，"你……"

霍雨浩被他盯得莫名其妙："你盯着我干嘛？"

王冬别开脸，那双粉蓝色的眼睛里少见地掠过一丝慌乱。他的耳尖微微泛了红，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半度："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孤儿。早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早知道就不欺负你了。"

霍雨浩看着他这副难得局促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眯起眼睛，嘴角翘起来："算啦。你也没欺负成不是吗？"

王冬愣了一瞬，然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恢复了那副臭屁的表情："本大人正在感动呢！你瞎破坏什么气氛！"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宿舍走去，背影挺拔如剑，但霍雨浩看见他偷偷抬了一下手，用袖口蹭了蹭眼角。霍雨浩站在原地，把那枚升魂丹收好，跟了上去。

晨光彻底亮起来了，海神湖的水面在日出的映照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

霍雨浩走在王冬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忽然觉得这个傲慢又嘴硬的舍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相处。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并肩走在了王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