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

接下来的三天，新生考核的擂台成了萧萧一个人的舞台。

霍雨浩每次上场就往擂台角落一坐，双腿盘起，双手搁在膝上，双目微闭，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的灵眸没有完全闭合，淡蓝色的微光在缝隙中偶尔一闪，精神探测始终维持着最低限度运转的迹象。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做。

王冬则更过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霍雨浩身旁三步的位置，粉蓝色的短发被擂台上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姿态散漫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一只脚的脚尖点着地面，重心歪歪斜斜地靠在另一条腿上，整个人像是随时要倒下去睡一觉。他甚至不怎么看对面，目光常常落在头顶的天空白云上。整场比赛从头到尾，王冬连武魂都没有释放过。

于是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萧萧肩上。

三生镇魂鼎在擂台上翻飞旋转，青色的光芒时聚时散，时而合为一体凝聚成一座数丈高的巨鼎轰然落下。萧萧站在擂台中央，头发随着她每次手势的变换轻轻摆动，那张圆圆的脸蛋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她判断对手的走位、预判魂技的落点、精确地控制着每一尊鼎的轨迹。对手一个接一个地败下阵来。有的被鼎之震震得东倒西歪，有的被三鼎围困进退不得，有的试图绕过萧萧去攻击后方的霍雨浩和王冬，而萧萧的鼎永远能在他们靠近之前及时回防。

"萧萧，胜利！"

广播一次次响起，观众席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那个绿色头发的女孩好厉害……"

"她真的是控制系吗？这攻防一体也太离谱了。"

"她一个人打了三天的比赛，两个队友一个打坐一个站桩，这团队也太奇怪了……"

观众们不知道的是，霍雨浩的消耗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大。

每一场比赛，他的精神探测都维持着全场覆盖。虽然他只是坐在角落里，但他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将擂台上的每一寸空间都纳入感知。对手的每一次移动、每一个魂技的起手式、每一丝魂力波动的变化，他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信息通过魂力共鸣的方式无声地传递给萧萧，萧萧总能在他精神力触动的瞬间做出最正确的应对。这种级别的精神力输出对他的消耗极大。每次比赛结束后，霍雨浩都会感觉到一阵眩晕。接下来的淘汰赛只会更艰难，强敌只会更多，他和王冬必须尽快回复魂力。于是他就这样坐了三天的比赛。每一场结束，他就从冥想中睁开眼，朝萧萧点点头，三人默默走下擂台。

第三天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广播里传来"霍雨浩团队五战全胜"的声音时，霍雨浩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腿有些发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萧萧及时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没事吧？"萧萧问，红润的脸蛋上带着关切。

"没事。"霍雨浩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那股眩晕感正在慢慢消退，"就是有点累。"

王冬从旁边走过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也不轻："行了，别撑了。今天晚上不许修炼，给我好好睡一觉。"

霍雨浩愣了愣，想说什么，看见王冬那双粉蓝色眼睛里难得的认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擂台区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他们。

"霍雨浩，等一下。"

三人回头。王言老师正快步走过来，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封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走到近前，王言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探究的专注。

"霍雨浩，"他直截了当地开了口，"你的武魂究竟是什么？"

霍雨浩微微一怔。旁边的萧萧歪了歪头，王冬则是挑了一下眉毛，没说话。

"我一直没看出来你在比赛中做了什么，"王言继续道，语气诚恳而认真，"你每次上场就坐在那里冥想，不释放武魂，不出手，但我注意到——"他顿了顿，"在你的对手出现失误的瞬间，你的眼睛会亮一下。那道光很微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萧萧的每一次应对都精确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像是有人在告诉她对面要做什么。"

他直视着霍雨浩的眼睛："我相信你才是这个团队的核心。但我想不明白，你的武魂到底是什么？"

"王老师，你过奖了，"霍雨浩开口了，声音平静而谦逊，"我们能获得好成绩，全靠王冬和萧萧的实力。"

王言摇了摇头，推了推眼镜："你不必自谦。你要是没点实力，怎么能当队长呢？"他笑了笑，笑容里有善意也有执着，"我看了一辈子武魂，自认为眼力还算可以。但你是我这些年来唯一看不透的学生。我知道这样问可能有些冒昧，但还是想请你为我解惑，你的武魂到底是什么？"

霍雨浩看着王言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那道防线松动了一丝。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王老师，我的武魂是灵眸。"

"灵眸？"王言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声音都拔高了三分，"你的武魂是眼睛？本体武魂？难道你是本体宗的人？"

"本体宗？"霍雨浩茫然地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王言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再然后是一种"捡到宝了"的亢奋。他的脸涨红了，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个圈，抱着的记录册差点掉在地上："太好了！没想到我们史莱克学院捡了个大便宜！竟然是本体武魂！太好了！"

他连招呼都没打完，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句："霍雨浩！我回头再找你！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风风火火消失的背影，面面相觑。

"本体武魂？"萧萧歪着头，"那是什么？"

"不知道。"霍雨浩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王冬从始至终没说话。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兜里，粉蓝色的眼瞳半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霍雨浩和萧萧准备回宿舍了，他才慢悠悠地直起身，跟在了两人身后。

夜幕降临时分，霍雨浩刚从洗漱间回来，推开宿舍的门，就看见王冬倚在门框边，粉蓝色的短发还带着水汽，显然也是刚洗过澡。他没有进门，就那么歪靠着门框，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吗？"霍雨浩问。

王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第一场比赛，你绝对做了什么导致蓝氏姐妹的魂技溃散。"

霍雨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观察过她们其他场的比赛，"王冬继续说，"那对双胞胎的武魂融合技启动之后，没有被外力打断过。但那天你跟我的魂力波动同步之后，她们就散了。这不是巧合。"他的目光带着一种穿透力，直直地看着霍雨浩，"你究竟做了什么？"

霍雨浩张了张嘴，那些话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百万年魂环。天梦冰蚕。精神干扰。灵眸。这些秘密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他谁也没告诉过，连贝贝和唐雅都不知道全部真相。王冬确实太了解他了，同住三个月，几乎朝夕相对，这个人的观察力又向来毒辣，瞒不过他。可是要告诉他吗？那可是百万年魂环。说出来他会是什么反应？会觉得荒谬？会觉得我在撒谎？还是会觉得我太危险了？

霍雨浩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紧了。他看着王冬那双粉蓝色的眼睛，发现那里面的探究之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王冬等了几秒。他耸了耸肩，那双粉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抹极淡的情绪。

"算了，"王冬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随意地朝霍雨浩摆了摆，"你自己爱说不说吧。反正跟本大人没多大关系。"

他转过身，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我回宿舍睡觉了，拜拜。"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霍雨浩看着那个粉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莫名的空落。

他认识王冬三个月了。这个人嘴上从来都是"本大人"、"跟小爷有什么关系"，但每次他遇到麻烦，第一个挡在前面的永远是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新生考核第一天替他出头对戴华斌，那次烤鱼摊被徐三石抢，也是王冬第一个站出来。他嘴上说"爱说不说"，但霍雨浩知道，他是在给自己留台阶下。

霍雨浩关上门，坐在自己的床板上，把脸埋进手掌里。他抬头望着对面那张床铺，王冬大概已经睡了。明天还有比赛。霍雨浩深吸一口气，躺了下去。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说出来的，只是不是现在。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赢给所有人看。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王冬轻轻叹了口气。这家伙跟前世一样，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他摇了摇头，把被子蒙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