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钟会贪功反遭算，丞相临终定遗策

却说钟会助汉灭魏，自恃功高，居洛阳行宫，每日与心腹谈兵论势，渐露骄横之色。一日，竟向孔明当面索要雍州、凉州二地符节，言：“前约雍凉归我，丞相岂忘乎？”

孔明含笑答曰：“将军勿急。亮已表奏陛下（刘禅），加封将军为‘雍王’，世镇西土。然封王须祭天告庙，非一日可办。将军且先回关中，待良辰吉日，亮亲送节钺至潼关。”

钟会大喜，引本部十五万军西返。行至潼关，但见关门紧闭，城上遍插汉帜，姜维手持长枪立于城楼，高声喝道：“钟会谋反，丞相有令，就地擒拿！”

钟会大惊，挥军攻城。不防后军忽然大乱——原来孔明早已密遣卫瓘、胡烈等人以重金收买钟会部将，散布“降者免死，赏赐加倍”。钟会所领本为魏军，心不附会，闻此纷纷倒戈。一夜之间，十五万大军散去大半。

钟会仓皇东逃，姜维引精骑追至华阴谷口，将谷口四面围定。姜维单骑入谷劝降，钟会按剑厉声：“吾本欲成霸王之业，不意堕老贼奸计！今日唯死而已！”遂拔剑自刎。姜维敛其尸，以诸侯礼葬于华山之麓，回洛阳复命。

孔明闻钟会死讯，默然良久，谓姜维曰：“钟会才高心险，若不除之，终为大患。然亮负约在先，亦非君子所为。伯约，你记着：治国以诚，用兵以诈。二者不可混淆。今日之事，虽为国计，实亏我心。”

自此，诸葛亮坐镇长安，以“汉丞相”名义节制关中、陇右、汉中三地。刘禅仍居成都称帝，然政令皆出长安，蜀汉之疆土，自先主崩后从未如此广袤。西至武威，北抵渭水，东临函谷，南尽南中，虎视天下，仿佛兴复在望。

然孔明心中自知：疆土虽扩，根基未固。益州本土士族（如谯周、杜琼等）对荆州派久握大权心怀怨怼；河北曹璜虽弱，尚有骑兵之利；东吴孙皓虽昏，据长江天险，亦非朝夕可下。他日自己一旦撒手，此三处必成大患。

是年秋，孔明忽感胸痛，咳血数口。姜维急召太医，孔明止之，叹曰：“伯约，吾本塚中枯骨，借天之力偷生数载，已是逆天。今洛阳已复，关中已定，吾心事已了，大限将至矣。”

乃召集群臣于长安未央宫，当众取出一卷亲笔《后出师表》交与姜维。表中有数语最为要紧：

“臣亮再拜言：

今汉室虽暂振，然三方未平，内衅犹存。伯约忠勇可继吾志，然性刚难容异己。望陛下（刘禅）日后，凡军国大事，必兼听益州、荆州两派之议，不可偏废。河北曹氏，乃魏国余烬，缓图之即可；东吴孙皓，暴虐失民，待其自乱；吾汉室最危者，不在外敌，而在内争。

若益州士族与荆州将士不和，则长安虽固，终为他人作嫁衣。臣死之后，愿陛下与伯约共记此训。”

写毕，咳血不止。姜维跪地痛哭。孔明强笑曰：“生死有命，何悲之有？只是亮辜负先帝三顾之恩，未能亲眼见汉室一统……伯约，你替我看吧……”

是夜，长安城上忽见大星陨落，其色赤红，坠于渭水之滨。守城军士皆骇然相告。次晨，内侍传报：丞相诸葛亮薨于未央宫，终年五十四岁。

刘禅闻讯，自成都披发跣足奔至长安，扶棺痛哭，声震殿宇。百官皆白衣送葬，关中百姓自发焚香哭祭，十里长街白幡蔽日。谯周私谓杜琼：“丞相在时，压制我益州士族甚紧。今丞相去矣，姜维一介武夫，岂能长久？”

正是：

大星陨落渭河滨，百万苍生泣路尘。

纵有奇谋安四海，难留一命护三春。

欲知孔明身后，姜维能否守成、蜀汉终局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