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鹤把自己的手从她怀里抽出来,不紧不慢地上下扫了她几眼,然后"嗯"了一声,语气像是经过了认真考量。

"不像胡诌的。"

"鹤大哥!"
越璃璃气得刚想站起来,就见澜鹤抬了抬手。
对面正掰着眼皮做鬼脸的燝鏡瞬间僵住了,他整个人定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掰着眼皮和扯着嘴角的滑稽姿势,只有一双眼睛还能转,里面写满了惊恐与抗议。

"唔!唔!"

"哈哈哈哈!活该!"
越璃璃拍着大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澜鹤看了她一眼。

"你也收敛点。"
越璃璃立刻收住笑声,端端正正地在石头上坐好,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一副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的模样,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澜鹤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打你时并未还手,是在让着你。”

“他若真想捉弄你,有的是法子,以他的修为,打一百个你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
越璃璃撇了撇嘴,声音小了下来。

"……知道了。"
刘耀文隔一会儿就往洞口看一眼,目光望穿了那片晨雾,却始终不见那抹素白的身影归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指腹来回碾过那处被磨得光滑的边角,一遍又一遍。
霜婧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笑着打趣道。

"阿文,就这一会儿不见便想了?"
刘耀文被她这一句话堵得耳根一热,下意识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没有……"

"就是看亚轩一直未归,有些担心。"

君翎瑾也探头望了望洞外的天色。

"是啊,这都得有两个时辰了吧,师兄怎的还未回来?"
刘耀文想了想,终是坐不住了,站起身来。
"我还是去看看——"

他话未说完,脚步已迈向了洞口。
可还没走出几步,便看见一道素白的身影正从晨雾中缓缓走来。
那身影清瘦挺拔,步履从容,肩头沾着些许未散的朝露,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刘耀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点燃的星子,他快步迎了上去。
"亚轩,你回来了!"

宋亚轩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回洞中。
君翎瑾已经闻着味儿凑了上来,满眼期待地看着宋亚轩。

"师兄!买什么好吃的了?"
她话音刚落,小巧的鼻翼便翕动了两下,随即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跳了起来。

"烧鸡!我闻到烧鸡的香味了!师兄你是不是买烧鸡了!"
宋亚轩满脸无奈地从怀中取出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烧鸡,还没来递出去,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君翎瑾激动得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欢喜。

"师兄你真好!"
然后她接过东西,欢天喜地地跑去与姜之玫和越璃璃分了。
宋亚轩又走到越璃璃面前,将一只密封完好的瓷盅递给她,揭开盖子,温热的桂花香气混着莲子的清甜扑面而来。
越璃璃一脸惊喜。

"给我的吗?谢谢!"
宋亚轩又将几样吃食递给姜之玫和霜婧。
姜之玫接过时,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我也有份吗?"
宋亚轩没多解释,只淡淡道:

"随便买的。"
姜之玫抱着那包犹带余温的点心,低头小声道:

"谢谢。"
刘耀文等他把东西都分完了,才凑上去,压低了声音问。
"怎么去了这么久?遇到魔族了?"

两人在角落里坐下,宋亚轩摇了摇头,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又掏出一包东西来,递到刘耀文面前。
刘耀文疑惑地接过,解开外面裹着的油纸,一股浓郁的酱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是一只油光发亮的油焖猪蹄,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刘耀文怔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怎么还给我带了?”

“我又不是姑娘们,给她们买些便够了。"


"不是姑娘也要吃东西。"
宋亚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催促着他快些吃。
"好好好。"

刘耀文低头咬了一口,猪蹄炖得软糯入味,酱香浓郁,在舌尖化开时带着一股暖意。
他一边吃,一边用余光去看宋亚轩,发现宋亚轩虽然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薛鸢江所在的方向。
"亚轩,你是不是也觉得薛公子有问题?"

宋亚轩收回目光,对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

"嗯,你离他远些。"
"好,可婧姐姐怎么办?我看她对薛公子的情意,绝非一朝一夕能放下的。"

宋亚轩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低声与薛鸢江说话的霜婧身上。
霜婧正替薛鸢江掖了掖领口的衣襟,动作自然又熟稔,像是做过千百回一般。

"师姐对他情深义重,若非亲眼证实,她是不会相信的。”

“我看薛鸢江对师姐的情义倒也不似作假——至少眼下看不出来。"

"暂时走一步看一步罢。"
刘耀文将最后一口猪蹄咽下,用油纸擦了擦手指,望着宋亚轩的侧脸,半晌才应道:
"只能如此了。"

天色将暮未暮之际,严浩翔终于带领理事阁弟子赶到了山脚。
一行人风尘仆仆,衣摆上沾着夜间赶路时沾染的露水与泥痕,显然是一路疾行不曾停歇。
严浩翔在山脚处勒住脚步,抬头望了一眼被魔气浸染得灰蒙蒙的山脊。
他没有立刻上山,而是先让弟子们在隐蔽处扎了临时营地,又布下几道遮掩气息的简易结界,这才独自沿着山路摸了上来。
刘耀文在山洞外接应他时,严浩翔正从一处灌木丛后钻出来,衣摆上挂了几根枯枝。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山洞里望了一眼,唇角一弯。

"阿文,几日不见,你们这日子过得倒是热闹。"
刘耀文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拂掉他肩头沾着的碎叶。
"少说风凉话,东西都带来了?"

严浩翔拍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灵光在袋口微微一闪。

"够吃半个月的。"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山洞。
刘耀文将吃食分发下去,几个小姑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严浩翔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个简略的地形图,将山下的部署一一说清。
理事阁带来的弟子足有百余人,已按照宋亚轩传讯时交代的方位,将整片矿山悄无声息地围了起来。
弟子们分成七路,每路各有人带队,从不同方向向山上潜行推进,沿途清剿遇见的魔物。
山脚下的魔气已经被切割成几片零散的区块,像是被利刃划开的布帛,各自收缩着、蠕动着,却再也连不成片。
"魔族盘踞在山中各处,"严浩翔拿树枝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若要将整座矿山彻底肃清,还是得你们从内里配合。外面的人往里压,里面的人往外推,两面夹击,才能把他们逼到无处可逃。"
宋亚轩立在一旁听他说完,微微颔首:"明日一早动手。"
入夜后,山洞里难得有了几分安闲。
篝火烧得旺,暖融融的光将四壁的阴影都映得柔和了几分。
刘耀文蹲在洞口擦剑,银白色的剑刃在月光下泛着泠泠寒光。
他擦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宋亚轩,目光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清亮:"明日之后,我们就能下山了。"
宋亚轩在他身边坐下,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翌日天色未亮,众人便已整装完毕。
理事阁的弟子们已经开始从山脚向上推进,魔气翻涌的山脊上不时传来短促的嘶鸣与灵力碰撞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被一寸一寸地碾碎。
"我们也走。"刘耀文将星痕剑提在手中,率先出了洞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袖口以护腕束紧,整个人显得利落而挺拔。
墨发以一枚素银冠高高束起,晨风拂过时,几缕碎发轻轻扫过眉骨。
宋亚轩跟在他身后,一袭素白衣袍在山风中翻飞,衣袂拂过道旁枯枝时带起一阵极轻的簌簌声。
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经过薛鸢江身侧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一瞬,目光在薛鸢江垂落的袖口上轻轻掠过,随即收了回来。
薛鸢江被霜婧扶着走在队伍中段。他的伤势这几日在宋亚轩的灵药与越璃璃的调理下已好了七八分,虽面色仍有些苍白,走路时脚步已不再虚浮。
他安静地跟在霜婧身旁,时而低声与她说着什么,时而抬眼望一望前方的路。
刘耀文走在最前面,步履稳健,每走一段便会回头看一眼队伍后方。
一行人在崎岖的山道上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
越往高处走,魔气便越发浓重,空气里那股铁锈般的腥味呛得人喉头发紧,每吸一口都像是吞了一把细碎的铁砂。
道旁的草木早已枯死殆尽,只剩灰黑色的枯枝在风中簌簌作响,斜斜地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黑暗里轻轻摇晃。
宋亚轩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片刻。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分辨什么极细微的声响,片刻后重新睁开,声音平稳:"前面有动静。"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山坳处便传来一阵短促的灵光闪烁。
刘耀文提剑掠上前去,只见一队理事阁的弟子正与一群影魅缠斗,剑气纵横间已斩落了七八只,剩余几只见势不妙正朝山坳深处逃窜,乌黑的残影迅速缩入岩缝之中。
刘耀文没有追。
他收剑回鞘,转身准备归队——可就在转回身的那一瞬,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山道两旁的枯枝无风自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极快地掠过,带起一阵无声的涟漪。
那涟漪从地下漫过来,先是漫过他的脚底,又继续向前漫过整支队伍,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悄无声息地游向队伍后方,又沿着来路退了回去,留下一道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余韵。
刘耀文眉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只是极自然地朝宋亚轩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也恰好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触,各自心中便都有了数。
接下来的路越发陡峭。
山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逐渐收拢,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将一行人缓缓挤进一条狭长的夹缝之中。
脚下的岩石被魔气侵蚀得酥松,踩上去便簌簌地往下掉渣。刘耀文走在前方开路,每走几步便会停下来,确认后面的每一个人都跟上了。
宋亚轩则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队伍中段,与薛鸢江之间隔了三个人的距离。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队伍前方的山道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较开阔的谷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地面出乎意料地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仔细打磨过。
四壁的岩石泛着一种淡淡的、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抽走了所有颜色,只留下一层干枯的外壳。
谷地中央的地面上,隐约能看出一些被尘土半掩的纹路,像是有人在这里刻过什么,又被胡乱踩平了。
刘耀文停住脚步,星痕剑横于身前,剑刃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银白寒芒。
"等等。"
队伍应声停下。
宋亚轩从后方走上来,他的目光在那片地面上缓缓扫了一圈,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极自然地将视线投向了薛鸢江所在的方向。
薛鸢江正立在霜婧身侧,面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像是走累了在歇脚。
宋亚轩没有多言,只是抬手示意众人往中间靠一些,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异常:"后面有魔气在靠近,大家别散。"
说完他的手掌化出灵力分成数缕缠在所有人的腰间,以便意外发生他能及时做出反应。
做完这些的刹那,他脚下那片灰白色的地面上,忽然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光。
那光来得极快,从地面的纹路中涌出,像是有人在地底点燃了一盏血色的灯。
暗红色的光沿着那些被尘土半掩的纹路迅速蔓延,不过眨眼之间,便在整片谷地中织成了一张密密的网,蛛网般向四面八方铺开,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是阵法!"澜鹤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罕见的锐利,"往后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暗红色的光在一瞬间凝聚成形,化作数道肉眼可见的血色光幕,从地面升腾而起,将整支队伍从中切成几段。
光幕上流转着粘稠的、像是血液般的光泽,每一道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向不同的方向推进,将每个人的动作都切割在各自的空间里。
众人运起灵力抵抗阵法的压迫。
君翎瑾手中云魅鞭炸开一串电光,月仟夜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掌心凝起的月华刚触及血色光幕便被弹了回来。
霜婧长剑出鞘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天炝的长枪在地面猛地一顿,将脚下蔓延的暗红纹路震碎了一小片,可更多的新纹路又从碎裂处重新生出,像是斩不尽的野草。
宋亚轩及时收回手中的灵力,想将众人拉回他身边,可缠在众人身上的灵丝无一另外地被斩断了。
刘耀文被隔在了光幕前方。
他回头望去,只见光幕之后,越璃璃和姜之玫的身影正在迅速模糊——那血色的光芒像一只巨手,将两人的身形从队伍中生生剥离出来。
越璃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碧绿的灵力在她周身猛地炸开,却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连水花都没能激起,便被那暗红色的光吞噬得一干二净。
而姜之玫连惊呼都来不及,她只觉得脚下一空,像是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整个人猛地往下坠去,眼前只剩一片暗红色的混沌在旋转。
"公主!"
夜周整个人扑向姜之玫消失的方向,手中的剑已经被血色光幕弹开了三次,每一次都只是徒劳地在光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灵力稍微松动一点便感觉整个人要被强大的力量吸入地底,可他依旧没有退,第四次举剑劈下时手腕已经在微微发抖。
澜鹤一瞬间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流光撞向那血色的屏障,那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可那屏障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撞上去的瞬间向内凹陷了一寸,然后猛地弹了回来——那反弹的力道比他撞上去时还要沉上三分,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退了数步,靴底在岩石上犁出两道深痕,月白色的灵力在撞击处碎成一片残光。
宋亚轩抬手结印,蓝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覆在众人脚下,将那股从地底源源不断涌出的吸附力隔断。
可这阻断也只是暂时的——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绕过他的灵力屏障,从两侧重新合拢。
"阿玫!"刘耀文从光幕前冲回来,星痕剑高高扬起,狠狠劈在那道血色光幕之上。
剑刃与光幕相交的地方迸溅出一串刺目的火星,银白色的灵力与暗红色的血光在接触面剧烈拉扯,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光幕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表面裂开一道细纹,可那裂纹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浓稠的血光重新填满。
燝鏡的麒麟角暴起金光,将涌向他的血光逼退了半尺。
夜周更是已经连斩数下,剑锋在光幕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浅浅的裂痕,可每一道裂痕都在他收剑的瞬间重新愈合,像是斩在水面上,涟漪散尽后一切如初。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血色的光幕已经将整片谷地分割得支离破碎。
然后,那光幕忽然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抽走了支撑,那些翻涌的暗红纹路同时一滞,然后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消退——从边缘向中心,从外沿向内收,不过几息的功夫,那些方才还狰狞肆虐的血光便如退潮一般缩回了地面,重新隐入尘土之下。
地面上只剩下几道淡淡的焦痕,像是被火燎过的痕迹,正在暮色中一点一点地变暗。
可原本好好站在队伍中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1
(˜▽˜) 这章好揪心,我好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