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终于接近尾声。
最后一条三头魔蝮被刘耀文一剑斩为两段,黑色污血溅了他半身。
那半截蛇身还在岩石上扭动了几下,最终无力瘫软,猩红光芒自其三张口中一点一点熄灭。
暗河重归寂静。
只有水声,只有喘息声,只有偶尔自某处滴落的水珠砸入水洼的轻响。
刘耀文拄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第一反应,是回头。
宋亚轩还蹲在那里。
他的手指还搭在幼兽额上,蓝光已淡了下去,那些黑色魔丝已被拔除大半,只剩最后几根还在顽固地缠绕在幼兽灵核边缘。
刘耀文眉头拧了一下。
他收起星痕剑,走过去。
腿有些发软,脚步却迈得又大又急。
单膝蹲在宋亚轩身侧,低头去看幼兽的伤口,又抬头去看宋亚轩的脸。

“可伤着了?”
宋亚轩看向他。
他先上下扫视刘耀文一番——脸上,衣领,肩胛,手臂,腰侧,膝弯。
没有伤。
除了脸上溅了些污血,衣袍被划破几道口子,不见明显伤口,那些污血不是他的,那些划破的衣袍下面,皮肤是完好的。
宋亚轩收回目光。
他没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
他不需要帕子,不喜与人接触,不喜沾染尘垢,他的衣袍永远纤尘不染的素白,他的手指永远干净而微凉。
他抬起手,双指并拢,凝气为刃。
嗤——
一声极轻的布帛撕裂声。
他割下了自己的一片衣袖。
那素白的、纤尘不染的衣袖,被他毫不犹豫地割下一截。
断口处有细碎线头,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将那片衣袖折好,递到刘耀文面前,然后抬手,用那片布帛的一角,轻轻覆上刘耀文脸上的污血。
动作很轻。
轻如风拂湖面,轻如雪落梅枝。
刘耀文愣住了。
他看见宋亚轩的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隔着那片布帛,宋亚轩的指尖触上他的脸颊。
刘耀文忘了呼吸。
他就那样单膝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宋亚轩一点一点将他脸上那些已经干涸的、黑色的污血擦去。
那些污血有些已结成薄痂,擦时会牵动皮肤,微微有些疼。
他舍不得躲。
过了许久,久到宋亚轩已将那片被污血染黑的布帛从他脸上移开,刘耀文才猛然回过神。
耳根烧得厉害,烫如被火烤过。
他甚至不敢去看宋亚轩的眼睛,只伸手接过那片已脏污的布帛,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多谢亚轩,我自己来吧。”


“嗯。”
宋亚轩收回手。
他的手指上沾了一点污血,那是方才擦拭时从布帛边缘渗过来的。
他看着指尖那一点黑色,静默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指在岩石上轻轻蹭了蹭。
宋亚轩站了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

“恐还有其他魔物。”
众人继续上路。
幼兽被越璃璃抱在怀里。
它的呼吸也比方才平稳了许多,不再是急促的、断断续续的喘息,而是绵长均匀的。

“亚轩,它是什么?”
宋亚轩行在她前面,闻言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幼兽头顶那根泛着金光的短角上,又落在那身靛青鳞甲上,静了一息。

“麒麟。”
越璃璃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兽,这小东西缩在她怀里,跟一只大猫差不多大,软乎乎的,还会往人怀里拱——麒麟?
上古神兽?
她只在师尊书房的古籍里读到过,连画像都不曾见过。
不止是她。
君翎瑾的云魅鞭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猛地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幼兽鼻尖上,眼睛瞪得溜圆。
月仟夜的目光落在那只小麒麟身上,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麒麟一族久居北荒深处的炎谷,与世无争。”

“成年麒麟之鳞甲刀枪不入,角能辟万邪,血可解百毒。”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正因如此,魔族对麒麟的觊觎从未停止,只是麒麟成年后实力堪比上神,魔族轻易不敢招惹,一般都是捕捉幼崽带回关押豢养。”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低下头仔细打量幼兽头顶那根角。
那根角不过成人食指长短,通体温润如玉,金色纹路自角根盘旋而上,在角尖汇为一点更亮的光。
月仟夜眼角又染上一层极淡的笑意。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救了只未来的麒麟王。”
众人这才注意到,幼兽头顶那根角的光是一种近乎赤金的颜色。
那颜色在幽暗中流转,如融化的金水在细细沟渠中流淌,安静,却不可忽视。
君翎瑾“哇”了一声。
她凑得更近了,几乎要把鼻子贴到幼兽角上。
那根角感应到生人气息,微微亮了一下。
君翎瑾被那一下亮光吓了一跳,往后弹了半步,随即又凑回去,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根角的尖端。
温的。
她弯起眼睛笑了。
她看了看幼兽,又看了看月仟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被她笑得一头雾水。
刘耀文走到她身边,伸手不轻不重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疯丫头,笑什么呢?”

君翎瑾捂着后脑勺,笑得更欢了。
她一把拉住月仟夜袖子,将他拽到越璃璃身边,越璃璃正抱着幼兽,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你们看啊!”

“咱们这支队伍,真真是人才济济!”

“狐狸哥哥是玄霜九尾神狐一族的狐帝,随手救的幼兽又是上古神兽麒麟一族的少主。”

“阿文和师兄是神使,我与姜之玫皆为公主,璃璃是南湘斋嫡传弟子,师姐是霜华宫首席大弟子——”
她一口气说完,胸脯起伏着,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如星辰。

“咱们这队伍说出去,能吓死一群人!”
众人被她这番话逗笑了。
刘耀文看着君翎瑾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看着她眼里压不住的得意与欢喜,点了点头。
“确是不错。”

那四个字说得平淡,可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君翎瑾的笑声渐渐收了,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澜鹤身上。
君翎瑾用手肘撞了撞他。
那一下撞得不轻,她是故意的,她的修为在这群人里算不上顶尖,可手肘那一下子,劲道是实打实的。

“澜鹤。”

“本公主的直觉告诉本公主,你绝非寻常之人。”

“瞧你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修为却如此强盛。”
她顿了顿,歪着头,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他,那目光如一把刀子,要将他皮肉一层一层剥开,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快快从实招来,你究竟是哪家高门子弟。”
话毕,所有人的视线都望了过来。
暗河水声在空旷河道中回响,幽蓝微光映在每一人脸上。
澜鹤只扯起一抹笑。
那笑意极淡,似随便应付。

“是啊,澜鹤。”
霜婧往前走了一步,在越璃璃身侧停下,她伸手摸了摸幼兽的背脊,那靛青鳞甲在她指腹下微微发凉,触感细腻而温润。

“历经这许多事,我们可都将你当做一家人了。”
见澜鹤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连那抹应付的笑都收了回去,依旧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月仟夜接过话头。

“他在与我们碰面的第一日,便已用行动告知了他的来历。”
刘耀文低头沉思片刻。
突然猛地抬起头。
“净月之力?”


“聪慧。”

“净月之力乃月宫一族独有之力,而月宫一族乃上古神族附庸,世代追随耀月神尊。”
君翎瑾的嘴这回是真合不上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月仟夜,又看看澜鹤,又看看月仟夜——那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数次,最后定在澜鹤身上。

“澜鹤也是神族?”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震惊。

“你们神族这般喜欢来人间游玩么?”

“这一个两个的。”
澜鹤嗤笑一声。

“我来人间,自然不是游玩的。”
他的声音很轻。
可那“不是游玩的”四字里,藏着某种很沉的东西。
越璃璃忽然想起一件事。

“月大哥,这小麒麟何时能如你一般化形?”
月仟夜目光落在幼兽头顶那根角上。

“观其角之长,应已降生二百余年矣。”

“以凡人寿数换算,约莫十二三岁光景。”
他顿了顿,指尖凝起一点月华,轻轻拂过幼兽鳞甲。

“应是早已化形了的,只是伤势太重,无灵力维持人形,便只能以麒麟本相示人。”
众人终于从暗河走出。
作者说:晚一点把剩下的存稿全放出来,几万字左右,这几万字里可能还是有别的Cp写的比较多,大家原谅一下,不想看的话可以等后面更新,直接跳过这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