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雾未散,林间露重,三人已踏上归途。
姜之玫修为尚浅,却敏锐地察觉到身侧之人的异样。刘耀文周身灵力如潮汐般不受控制地翻涌,那股威压比昨日沉重数倍,压得她心口发闷,连呼吸都需刻意调整。
“君哥哥……”她扯了扯刘耀文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喘息,“你的灵力……收着些可好?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刘耀文自己也正为此苦恼。一夜之后,昨日那种虚弱脱力之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丹田内奔涌不息、几乎要撑破经脉的磅礴。他竭力收敛,却收效甚微,只能歉意地看向姜之玫:“阿玫,对不住,我……”
“待回到镜宫,”前方,宋亚轩清冷的声音恰时响起,打断了刘耀文的窘迫,“我教你收敛之法。”
刘耀文倏然抬眸,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他松开了搀扶姜之玫的手,快走几步至宋亚轩身侧,轻轻拽住了那一片素白的袖角。
“当真?多谢亚轩!”少年人的喜悦毫无遮掩,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与雀跃。
宋亚轩脚步未停,目光也未偏转,只在那声自然而然的“亚轩”入耳时,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哎哟!”身后传来姜之玫的轻呼。
刘耀文这才惊觉自己松了手,回头只见小姑娘跌坐在地,正揉着脚踝,撅着嘴瞪他。他连忙折返,歉然地将她扶起:“对不住,阿玫……”
三人日夜兼程,终于在暮色彻底吞噬天光前,望见了镜宫巍峨的轮廓。宫灯次第亮起,宛如坠落凡间的星河。
早有通传,他们径直被引往正殿。殿内灯火通明,温暖的光驱散了夜寒。君翎瑾、严浩翔、贺峻霖等人俱已在座,月仟夜先一步回了镜宫,依旧守在君翎瑾身侧,姿态闲适。殿首玉阶之上,君上面含温和笑意,目光如春风般拂过风尘仆仆的三人。
“拜见君上。”三人齐声行礼。
“免礼,快起来。”君上虚抬右手,语气慈和,“一路辛苦。朕已命人备好热汤与膳席,你们先去沐浴更衣,解解疲乏。魔族之事,用膳后再议也不迟。”
“谢君上体恤。”
姜之玫由宫女引去偏殿照料伤势。刘耀文与宋亚轩则被内侍引至宫内专设的浴所“清晏池”。池分内外,以精工雕琢的云母屏风相隔,室内暖香袅袅,水汽氤氲,驱散了连日奔波的尘土与疲惫。
宋亚轩走向内侧的浴池边,转身看向刘耀文,月色般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刘耀文立刻上前几步,在他面前站定。
“你灵力失控外溢,非是坏事。”宋亚轩的声音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却字字清晰,“神芝草药力磅礴,你吸收后未能及时完全炼化,故而力量躁动,不受约束。待你将其彻底转化为自身根基,修为自当稳固精进。”
刘耀文心头微热,竟有些走神。或许,在宋亚轩心里,自己终究是有些不同的?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悄然加速。
“可听明白了?”见他半晌不语,宋亚轩复又问了一句,音调并无变化,却让刘耀文瞬间回神。
“明白!听明白了!”刘耀文连忙点头,随即拱手,语气诚挚中带着不自觉的亲近,“还请亚轩教我炼化之法。”
宋亚轩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刘耀文灵力暴动的根源,远非“未能炼化”那般简单。神芝草中封存的那缕元神碎片,正在与这具凡体缓慢融合。
“此法……是否会让亚轩耗费太多心神?”刘耀文见他沉默,心头那点热切凉了凉,唯恐自己又给对方添了麻烦,连忙道,“若是太过劳神,便算了。灵力外溢虽有些不便,但于我并无大碍,时日久了,想必也能自行适应。”
他话虽如此,眼中却难免流露出一丝失望。
宋亚轩看着他瞬间黯淡几分的眼眸,心头那根细微的弦似乎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取出一只羊脂白玉瓶,拔开塞子,向那池中中注入几滴浓稠如蜜、色泽碧蓝的液体。液体入水即化,晕开一片朦胧的莹蓝色光晕,淡淡的清冽香气弥漫开来。
“褪去衣衫。”宋亚轩放下玉瓶,抬眸看向刘耀文,言简意赅。
刘耀文微微一怔,耳根倏地泛起薄红。虽说都是男子,赤诚相见本是寻常,可当对象是宋亚轩时,那感觉便截然不同。他强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羞赧与悸动,默念着“正事要紧”,迅速解开发带,褪去外袍、中衣……
衣物委地,少年劲瘦而充满力量的身体暴露在温润的水汽与微凉的空气中。他不敢去看宋亚轩的表情,近乎是仓促地迈入池中。温热的、融入了那奇异液体的池水瞬间包裹上来,带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缓缓渗入肌肤。
他刚松了口气,下一刻,却听见极轻的入水声。
刘耀文愕然抬眼,只见宋亚轩竟也解开了外袍——尽管仍穿着素白的中衣——步入了这池中之中,在他对面从容坐下。
刘耀文呼吸一窒,几乎能听见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声。水面微漾,两人距离不远不近,却因这狭小空间而显得气息可闻。宋亚轩的中衣被水浸湿,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肩膀、胸膛乃至腰腹的线条,清瘦却不孱弱,蕴含着某种内敛而强大的力量感。水珠顺着他优美的颈部线条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
刘耀文猛地闭紧了眼睛,脸颊滚烫。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那夜为他处理伤口时,指尖无意间抚过的紧实肌理。他死死掐住掌心,试图驱散那旖旎的联想。
屏风后氤氲的水汽似乎也蒸腾进了他的脑子。
宋亚轩将少年人这系列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紧闭双眼、长睫乱颤、耳尖红透,这般青涩纯粹的反应,与记忆深处那人偶尔流露出的、带着戏谑与占有意味的亲近截然不同。
“凝神静气。”宋亚轩开口,声音因水汽浸润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许低哑,“我开始引导灵力。”
“好、好的!”刘耀文如蒙大赦,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
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额头。
刹那间,一股精纯浩瀚、却无比温和的灵力如春风化雨,透过相触的肌肤,缓缓流入他的经脉,导向丹田,与神芝草那躁动磅礴的药力相遇。那灵力仿佛拥有奇异的安抚力量,所过之处,奔涌欲出的力量渐渐平息,乖顺地跟随引导,开始与刘耀文本源的力量丝丝缕缕地交融。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期间,刘耀文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不受控制的力量正被一点点驯服、吸收,化为己用。而额头那只手传来的温度与力量,成了他全部心神的锚点。
终于,宋亚轩撤回了手,也收回了灵力。他自水中起身,带起一阵细微的水声,转身走向屏风之后,留下湿漉漉的足迹。
刘耀文下意识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宋亚轩转身离去时,湿透的白色中衣紧贴在清瘦背脊上的背影,水珠沿着脊线缓缓滑落,没入腰际隐没的阴影里……那画面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力量交织的美感。
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移开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方才强行压下的种种心绪再次翻腾起来,比之前更为汹涌。
“试着运转周天,感受灵力变化。”屏风后传来宋亚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平日更低沉些。
刘耀文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激荡的心绪,依言催动灵力。下一刻,他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经脉中奔腾的灵力前所未有的顺畅、精纯、凝实!如果说之前的灵力是奔腾的江河,那么此刻便是浩瀚深邃的海洋,平静之下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修为境界更是水到渠成般跃升了一大截!
“亚轩!”他惊喜地唤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我的灵力……竟精进至此!”
屏风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是宋亚轩在更衣。片刻,他清淡的嗓音传来:“根基重塑,水到渠成。此乃你自身机缘造化。”
话虽如此,刘耀文却比谁都清楚,若无宋亚轩倾力相助与引导,凭他自己,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这般惊人的进展,甚至可能因力量失控而伤及自身。
他迅速擦干身体,换上宫人备好的崭新衣袍——一身宝蓝色锦缎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英气勃勃。走出屏风时,宋亚轩也已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素白,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意,神情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疏离,仿佛方才浴桶中的一切从未发生。
刘耀文走到他面前,整了整衣冠,而后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极为正式的大礼。
“亚轩今日点拨引导之恩,耀文没齿难忘。此等再造之情,绝非寻常谢字可表。”
宋亚轩静立受了他这一礼,并未躲闪。待他直起身,才淡淡道:“路是你自己走的。日后勤加修炼,稳固境界,方不负此番际遇。”
刘耀文用力点头,将这话深深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