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仟夜会意,身影如雾气般悄然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刘耀文意识回归的过程,如同从冰冷黑暗的深海缓缓上浮。
方才的痛苦历历在目,神识海中仿佛有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疯狂撕扯、碰撞,几乎要将他的魂魄都碾碎。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与痛楚,远比肉体受伤更难以忍受。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那痛苦吞噬时,一股熟悉而温暖的灵力悄然涌入。
那灵力浩瀚如星河,却又温柔如春水,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感到震颤的亲近感。它轻柔地包裹住那躁动的源头,耐心地梳理、安抚,将狂暴的力量化为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他干涸的神识,修补着撕裂的伤痕。
是宋亚轩。
意识完全清醒的刹那,刘耀文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下温热的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独属于宋亚轩的冷冽清香。
他……竟然枕在宋亚轩的腿上?!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僵住,随即涌起巨大的窘迫与不安。他试图立刻起身,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连抬起手臂都异常艰难,仿佛经历了一场耗尽所有力气的大战。
“别动。”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宋亚轩察觉他的意图,一只手轻轻按在他没有受伤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你的神识刚经历冲击,尚未稳固,强行起身恐会加重紊乱。”
刘耀文闻言,停止了挣扎。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依旧在缓缓流转、安抚着他每一寸经脉与魂魄的温和灵力,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又是宋亚轩救了他。
在客栈是,在南城是,在大雾森林是,如今在这荒郊野岭,还是。
这份恩情,厚重得让他不知该如何偿还,也让他……那份刚刚被自己强行压下的心思,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语气却刻意带上了恭敬与疏离:
“殿下……耀文并非有意冒犯尊驾,实在是此刻力乏,无法起身……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这话说得客气周全,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宋亚轩心上。
宋亚轩按在他肩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看着刘耀文紧闭的双眼和那抹强撑出来的、带着距离感的苦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些发涩。
他能说什么?说“不必如此生疏”?还是说“你我之间无需这些虚礼”?
可明明是他……一直在刻意保持距离,引导着对方走向“正确”的、安全的位置。
如今刘耀文如他所愿,摆正了姿态,他却觉得这“如愿”的滋味,并不好受。1
这俩的拉扯感太好嗑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篝火偶尔的爆响。
刘耀文感觉到按在肩上的手移开了,那温润的灵力也缓缓撤出他的身体。他体内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已然消失,神识海也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开阔了一些。
他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不再试图起身。
犹豫片刻,他终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所及,首先是宋亚轩线条优美的下颌,再往上,是那色泽偏淡却形状完美的唇,然后是挺直的鼻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宋亚轩的脸上。
篝火的光芒为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却驱不散眉宇间那抹仿佛与生俱来的、淡淡的倦意与疏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掩住了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几缕墨色的发丝因方才的动作微微散落,拂在颊边,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近乎透明。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任由自己枕着他的腿,目光落在跳跃的火光上,侧脸的轮廓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仿佛下一刻就会随着夜风消散的月下幻影。
美好,脆弱,又遥远得不可触及。
猝然,刘耀文在心底极低地、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有对自己先前心灰意冷的自嘲,有看清现实后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万载相恋又如何?刻骨铭心又如何?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一个死去万年的人,留下的不过是一段传说,一缕执念。
而现在,真真切切在这里,能让宋亚轩耗费灵力相救、能枕在他膝上、能看见他这副毫无防备模样的,是他刘耀文。
他既已身不由己地陷进了这片名为“宋亚轩”的、美丽而危险的深潭,找不到回头路,那就不找了。
时间而已。
他有的是耐心,等得起。
等得起那万年的时光冲刷掉旧影,等得起自己一点一点,走近他,温暖他,直到那份深植于宋亚轩魂魄中的深情,最终……落到自己身上。
夜色深沉,火光暖融。
枕着的人似乎并未察觉他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依旧安静地望着火焰,仿佛一尊精致却孤单的玉像。
刘耀文重新闭上眼,感受着身下传来的体温和头顶清浅的呼吸,将那点刚刚萌生的、不容于世的野心,悄悄藏进了心底最深处。
路还长。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