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抱抱我

刘耀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锦被已被他折腾得凌乱不堪。近来，他总感觉心头悬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仿佛预兆着即将有大事发生，让他内心难以平静，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那日做的那个梦，至今记忆犹新。梦里的场景栩栩如生，就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尸山血海，哀鸿遍野，大地都被染成触目惊心的猩红色，仿佛每一寸土地都在泣血，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与无情。

一阵悠扬的笛声忽然响起，如清泉流淌，打断了刘耀文的思绪。他翻身下床，捻诀瞬移到屋顶上，循声望去，只见宋亚轩坐在不远处的屋顶上。

  在那片青瓦飞檐之上，宋亚轩正襟危坐，身姿挺拔如松。悠扬的笛声如清澈溪流般流淌在静谧的空气中，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勾勒出一道温柔而坚韧的轮廓。

刘耀文轻轻飞身至宋亚轩所在的屋顶，衣袂翻飞间带着几分潇洒。他刚一落地，笛声便戛然而止。他顺势坐到宋亚轩旁边，一抬眼，就不由得想起今日白昼时分，君翎瑾提及神祇孤身一人时，宋亚轩脸上那抹难以言喻的哀伤。

"亚轩，"他斟酌着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和，"我有一疑惑，在心中盘旋已久，不知你能否替我解答？"

"你说。"宋亚轩指尖轻抚玉笛，语气平静。

"白昼时分，小瑾儿提出的疑问也在我心中回荡许久。"刘耀文微微倾身，月光在他眼中洒下细碎的光芒，"拥有着悠长无尽寿命的神明，目睹世间万物更迭，沧海化作桑田，看尽红尘变迁，是否会从心底滋生出孤寂与乏味？"

他说完便专注地盯着宋亚轩，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宋亚轩旋转笛子的手顿了顿，玉笛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而后他又继续旋转起来，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为何突然这么问？"

"不过是心生好奇罢了。"刘耀文随手拈起一片落在瓦上的花瓣，在指尖轻轻把玩。

两人许久都未曾出声，夜风轻轻拂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宋亚轩忽然转头望向刘耀文，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漾着复杂的光影。

那张令他刻骨铭心的面容，此刻却只能映照一个浅薄的过客形象。在刘耀文的记忆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面对这样的局面，宋亚轩该如何向他袒露心底的秘密？

在万年前，他不朽的生命之所以不觉漫长乏味，全因身旁有着那位他渴望永恒相伴之人。宋亚轩望着远处闪烁的星辰，声音轻得仿佛会随风散去："神灵的生命漫长无垠，与天地共存，亘古不变。但倘若心中有了那位愿意携手永恒的存在，那绵延不尽的时光里，或许便不会再有孤寂之感了吧。"

听到宋亚轩这番话语，刘耀文心头一震。一方面是因为这竟是他第一次听见宋亚轩连贯地说了这么多话，另一方面，则是对宋亚轩言辞中透露的深意而感到惊讶。难道宋亚轩已经有了心上人吗？

刘耀文压下心底莫名的滞涩，唇角扬起温润的笑意："你我二人是从九天之上降临尘世的神使，肩负护佑苍生，助世人度过劫难之重任。如此看来，我们的前世竟也是那高高在上的神灵。"他说着还不忘调皮地眨眨眼，"可惜我半点前尘往事都记不得了，不然定要知道前世是不是个威风凛凛的神君。"

宋亚轩心底一片慌乱，他最不愿让刘耀文将那沉重的三界大义扛在肩头。万年前那一幕仍清楚如昨，刘耀文毅然献身魂飞魄散的情景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深处，每每想起都痛彻心扉。

那份失去挚爱的痛苦无人能懂，就像是千万根尖锐的银针瞬间穿透他的心脏，全身骨骼在同一刹那粉碎。

这一切肉体上的折磨加起来都不及目睹刘耀文神陨消逝那一刻痛楚的万分之一。他侧过脸去，避开刘耀文的视线，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

宋亚轩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即便是神灵又如何？难道神灵就一定能救赎世间万物吗？如若是我，我宁愿选择平凡，只求与心爱之人共度简单宁静的生活，看尽人间烟火。"

刘耀文的目光凝聚在宋亚轩身上，眼中满是不解。在他心里，宋亚轩一直是那个心怀天下、为民众谋求安宁的英雄，此刻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每个人心中都怀揣着不同的信念与愿景，"他温和地说道，"在我看来，神明拥有着通天彻地的力量，在其力所能及之处，广施慈悲，救济苍生，这远胜于平凡一生，无所作为。"

听到他的这番话，宋亚轩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他猛地转头直视刘耀文，眼中血丝弥漫："刘耀文，我问你，倘若有一天，必须在世间生灵与你自己之间做出选择，你会如何做？"

刘耀文被宋亚轩此刻的模样震惊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宋亚轩失去往日的冷静自持。通常情况下，宋亚轩总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而现在，他双眼充血，紧盯着自己，仿佛迫切需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刘耀文关切地倾身向前，声音更加轻柔："亚轩，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这话让宋亚轩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刘耀文似乎洞察了什么，望着宋亚轩失神的神态，试探地开口："是因为亚轩的心上人为了普天之下的苍生献出了生命，所以你才如此抗拒神明的责任，渴望与挚爱过着平凡而宁静的生活吗？"

刘耀文的话语让宋亚轩猝然红了眼眶，他低头轻笑一声，声音却是哽咽的。刘耀文首次目睹他的笑容，但那笑容却充满了无尽的凄楚与哀恸，让人看了心碎。

宋亚轩抬头看着那张万年来日思夜想的容颜，不论噩梦美梦都是一样的这张脸。万年前他和刘耀文是那么的形影不离，当真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此刻刘耀文望向他的眼神同样是那么的专注，可眼底的那份深情却悄然无踪。

宋亚轩又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说不尽的苍凉："什么心上人啊......"他抬手轻抚心口，目光似是要将眼前人的模样刻进魂魄，"他分明是我早已深隽骨髓，烙印魂魄，与血肉相融的牵挂。纵使跨越千生万世，这份羁绊也无法被斩断或消磨。"

宋亚轩看着刘耀文的神态从一开始对他的担忧夹杂着对他'心上人'的好奇，逐渐变成了惊讶。宋亚轩压抑了万年，今夜看着这张脸想把万年的思念都倾吐出来，可是他不能，只能模糊地吐出一些词句："在我看来，这世间万物乃至我的生命与所拥有的一切，皆不及他万分之一重要。"

不知何故，当宋亚轩的话语在夜色中漾开，刘耀文的心脏猛地一紧，仿佛被细针刺中。难道是因为听到了宋亚轩对他心中的挚爱抱有如此深刻的执着吗？可自己为何会感到这般心酸呢？

刘耀文抬起手覆盖在自己的心脏上，想要控制它让它不再那么酸胀，可却无济于事。看着宋亚轩微红的眼眶，心底的酸涩越来越强烈，最后竟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疼痛。他……在心疼宋亚轩？

目睹宋亚轩眼底泛起的泪光，他想要伸手为他抹去，可想起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立场，生生停住了动作。面对宋亚轩的犹豫，刘耀文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他。刘耀文低头沉吟片刻，随后轻轻拍了拍宋亚轩的肩膀，吸引他的注意。

只见刘耀文缓缓举起手掌，五指紧握成拳，紧接着他用另一只手做出点燃的动作，姿态优雅如舞蹈。

而那紧攥的拳头在点燃后的片刻绽放出璀璨光芒，紧接着，他指向那片静谧的夜幕，霎时间，天际绽放出一朵朵璀璨夺目的烟花，将夜空点缀得分外美丽，恍如白昼。

宋亚轩凝视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震撼不已。目光缓缓转向刘耀文，眼前这个人，是他魂牵梦萦期盼了万载的存在。即便如今刘耀文仅存一缕残魂，那份熟悉的感觉依旧未变，一如往昔。

一如万年前，每当宋亚轩心情烦躁不安之时，刘耀文总会陪伴在他身边，引领着他漫步在银河之中，为他点燃星夜，共赏那璀璨夺目的星空。

望着刘耀文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正用充满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那眼神如此温暖而熟悉，让宋亚轩心中泛起涟漪。

在片刻迟疑之后，他缓缓伸开双臂，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怯懦与期待："刘耀文，你……能否抱抱我？"

此刻，宋亚轩的眼眶微微泛红，几颗晶莹的泪珠挂在浓密的睫毛上，闪烁着未落的泪光，在月华下格外动人。

平日里，宋亚轩总是刻意与他人保持距离，避免任何形式的身体接触。但或许是今夜触及到了心底深处的伤痛，即便是他这般内心强大的人，也不免感到一丝孤寂，渴望得到哪怕是最微小的一点慰籍。

刘耀文嘴角含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宋亚轩，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随后，他轻轻将对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如对待稀世珍宝，嗓音如春风吹过，轻柔而温暖："当然可以，亚轩。我不善言辞，也不懂得如何安慰别人，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不能沉溺于过往，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还有许多值得期待的事等待着你。"

宋亚轩的手紧锁在刘耀文腰间，仿佛只有在这个温暖而坚定的怀抱中，他那颗历经万年飘摇不定的心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宁。他轻阖双眸，沉浸在这难得的安稳之中，感受着这份迟来了万年的温暖。

待宋亚轩离去，刘耀文孑然独立于屋顶之上，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映入眼帘的是整个南城被一道巨大的结界所笼罩，琉璃般的光华在夜色中流转。

显然这是宋亚轩的手笔，他口口声声说只愿意与心上人平凡度日，然而在救苍生于水深火热中，他却比任何人都更为积极。

这结界全凭宋亚轩灵力维系，而南城幅员辽阔，他的灵力又能支撑多久？刘耀文望着结界流转的光芒，眼中浮现出担忧之色。

看来必须加快寻找魔族的步伐了。他握紧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