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热枕

体育课的小插曲过后，班里的流言悄悄多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左奇函是真的极度排斥陈奕恒。不接受他的东西，不接受他的关心，甚至连无意的触碰都格外抗拒，冷漠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课间总有同学旁敲侧击地劝陈奕恒收手。

“恒恒，别坚持了，太掉价了。”

“他根本不领情，你热脸贴冷屁股何必呢？”

“全校谁不知道左奇函孤僻冷淡，他从来不和人走太近的。”

陈奕恒每次听见这些话，都只是淡淡笑着摇头。

他不觉得掉价，也不觉得委屈。

喜欢是他自己的事，坚持也是他心甘情愿的事。旁人看不懂的执拗，是他藏在心底最认真的执念。初见时那一眼的心动太真切，怎么可能因为几次冷淡，就草草收场。

这几天，他依旧保持着克制的温柔，不吵不闹，不黏不缠，却从未停下默默的奔赴。

早读课前，教室还很安静，陈奕恒总会提前十分钟到校。他会悄悄把两人的桌面收拾干净，把左奇函随意摊在桌上的书本，按科目整整齐齐叠好，笔全部归位。

左奇函不爱收拾桌面，书本总是散乱一堆，以前从来没人敢帮他整理。

这天清晨，左奇函踏进教室时，习惯性看向自己的座位。

桌面干净整洁，书本摆放得一丝不苟，连桌角的草稿纸都叠得方方正正。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他目光瞬间落在低头背书的陈奕恒身上，眼底的厌烦又重了几分。

陈奕恒察觉到视线，抬眼对上他清冷的目光，下意识弯了弯眼，是习惯性的温柔笑意。

可下一秒，左奇函径直走过来，伸手将叠好的书本全部打乱，笔散落一桌，瞬间恢复成乱糟糟的模样。

动作干脆，带着刻意的抵触。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直白告诉陈奕恒：别多管闲事，别自作多情。

空气微微凝滞。

陈奕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轻轻揪了一下，有点涩，有点无奈。

但也只是一瞬。

他看着左奇函冷漠落座、低头看书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继续背书，没有生气，没有委屈赌气，更没有半点要放弃的意思。

没关系，打乱了他就再整理。

一次不接受，那就十次、百次。

上午的数学小测，题目难度偏高，班里大半人都被最后两道大题卡住。

陈奕恒理科不算拔尖，对着最后一道压轴题琢磨了很久，草稿纸写满两张，依旧没有思路。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左奇函。

左奇函是全班公认的学霸，做题又快又准，此刻早就写完试卷，正低头安静检查，字迹工整利落，卷面干干净净。

换做以前，陈奕恒肯定早就小声搭话请教了。

但现在他记得分寸，不敢打扰，只能咬着笔杆自己硬抠题目。

考试结束收卷，老师当众点评：“最后一题很难，全班只有左奇函一个人做对。”

全班哗然，纷纷投去佩服的目光。

下课一堆人围过去想借答案参考，左奇函皱着眉，直接抬手挡住试卷，冷着脸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

他向来不喜扎堆，不喜被人围着打扰。

人群散去后，教室恢复安静。

陈奕恒犹豫了很久，鼓起极小的勇气，轻轻戳了戳左奇函的桌角，声音轻得像羽毛：“那个……你的解题步骤，可以借我看一眼吗？我想学学思路，很快就还给你。”

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求助。

他尽量放低姿态，小心翼翼，不给对方一点压迫感。

可左奇函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借。”

干脆、冰冷，没有一丝犹豫。

陈奕恒指尖顿住，小声应了句“好”，乖乖收回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旁边看戏的同桌忍不住唏嘘，低声道：“你看，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彻底没必要了吧？”

陈奕恒摇摇头，阳光落在他眼底，依旧是不肯熄灭的热忱。

“他只是不习惯而已。”

他总是替左奇函找理由。

不习惯别人的好，不习惯被人靠近，不习惯温暖和温柔。所以只能用冷漠和拒绝，把所有人都挡在墙外。

午休的时候，天气骤然变热，室内闷热得让人发困。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风扇慢悠悠转着，发出轻微的嗡鸣。

左奇函体质偏怕热，哪怕吹着风扇，额角还是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陈奕恒悄悄看了他好几眼，从书包里拿出自己新买的清凉小风扇，充满电、调到最小档，轻轻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位置。

小风缓缓吹着，刚好偏向左奇函的方向，温柔又安静。

做完这一切，陈奕恒立刻趴下睡觉，装作什么都没做。

他以为这样安静的温柔，至少不会被讨厌。

可没过两分钟，身侧传来轻微的动静。

左奇函抬手，直接把小风扇推回了陈奕恒手边，动作冷淡，带着不容置喙的排斥。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背对着陈奕恒的方向，彻底切断了所有交集。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风扇，一份微不足道的好意，在他眼里，依旧是多余的打扰。

陈奕恒埋在臂弯里，鼻尖微微发酸。

一次次主动，一次次被拒，次次落空，次次碰壁。

所有人都劝他及时止损，别再自我感动。

可陈奕恒抬起眼，望着少年清瘦疏离的背影，心底的执念反而越来越深。

越是冰冷封闭的人，一旦捂热，就越是难得。

他不怕被拒绝，不怕被厌烦，不怕一次次落空。

少年的热忱最是执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秋风岁岁凉，可他对左奇函的心意，永远滚烫，绝不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