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执心意

接连四天，陈奕恒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分寸，不再像最开始那样聒噪纠缠，可属于他的温柔从来没有停下。班里所有人都以为接连数次的拒绝会磨平他的热情，只有陈奕恒自己清楚，初见那一眼的心动，根本不会轻易消散。

周三下午有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四散奔跑，打球、聊天、围坐台阶说笑，操场上喧闹十足。左奇函不爱热闹，独自坐在操场边缘的石凳上，背靠着大树低头刷题，隔绝了周遭所有喧嚣。

陈奕恒和几个好友打完半场篮球，额头上全是汗水，视线下意识就往操场角落瞟，一眼就看见了孤零零的左奇函。他跟身边同学打了声招呼，拿起两瓶冰镇矿泉水，避开人群慢慢走过去。

他没有直接坐到左奇函身边，而是隔着一块石板停下脚步，将其中一瓶水轻轻放在对方手边，声音放得柔和又克制，不会造成压迫：“刚买的冰水，刷题容易渴，你喝点。”

左奇函笔尖顿了一瞬，视线都没抬一下，淡淡开口：“不用。”

依旧是熟悉的拒绝，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陈奕恒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闻言只是弯了弯嘴角，没有强求，安静坐在隔了一块石板的位置，拿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不说话，也不打扰，就安安静静陪着。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一个埋头做题，一个静静看着远处打球的人群，谁都没有再开口。路过的同班同学看见这一幕，都悄悄对视一眼，觉得陈奕恒实在太过执着，次次碰壁还不肯罢休。

没过多久，阳光变得毒辣，树荫渐渐遮不住刺眼的日光，直直落在左奇函的习题册上，反光晃得人看不清字迹。陈奕恒注意到这点，悄悄起身，走到旁边折了几根宽大的梧桐枝叶，轻轻搭在左奇函课本上方，替他挡住刺眼的阳光。

这个动作很轻，左奇函终于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陈奕恒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语气冷了几分：“不用多管我。”

“太阳晃眼，伤眼睛。”陈奕恒只是浅浅笑了下，没有因为他的冷脸退缩，“我不吵你，搭个叶子而已。”

说完他便后退几步，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不再靠近。左奇函看着头顶歪歪扭扭的梧桐枝叶，沉默几秒，伸手直接拂落在地，书页重新暴露在烈日之下。

陈奕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微微发闷，却还是没有生出放弃的想法。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再等等，再温柔一点，总会有被接纳的那天。

体育课结束集合，大家排队往教学楼走，中途有个男生奔跑冲撞过来，眼看就要撞到低头走路的左奇函。陈奕恒反应极快，下意识上前半步，轻轻拉了一把左奇函的胳膊，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一下，堪堪避开冲撞。

温热的指尖短暂触碰到对方的手臂，左奇函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挣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眉头紧紧皱起，排斥写满整张脸：“别碰我。”

简单三个字，冷得像冰。

周围不少同学都看见了这个小插曲，纷纷看过来，陈奕恒的耳尖瞬间泛红，尴尬地收回手，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怕你撞到。”

队伍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左奇函刻意走在队伍最前方，刻意和陈奕恒拉开一大段距离，全程没有回头。

回到教室，所有人都在喝水擦汗，陈奕恒坐在座位上，看着两人中间清晰的分界线，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碰过左奇函胳膊的手指，心底酸涩翻涌。

一次次示好，一次次关照，换来的永远是回避、拒绝、厌烦。身边的朋友都轮番劝他趁早放下，说左奇函打心底里排斥他，再坚持也只是自我感动。

可陈奕恒趴在桌上，看向窗边左奇函安静的侧影，心底那份执拗丝毫未减。

他性格天生不服输，对待喜欢的人更是格外有韧性。只是对方性子冷淡，他可以慢慢磨合，收敛自己过分张扬的热情，用安静长久的陪伴代替聒噪的纠缠。

他从笔袋拿出那枚珍藏许久的橘子糖，放在手心细细看着。

才短短几天而已，他不会就此退场。

左奇函现在不接受没关系，他可以慢慢等，一点点融化对方筑起的高墙。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分割开两人的影子，一冷一暖，遥遥相望。陈奕恒悄悄在心里打定主意，不管要被拒绝多少次，他都不会停下奔赴左奇函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