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奔赴

一连两天，陈奕恒收起了之前直白热烈的示好，不再一上来就叽叽喳喳围在左奇函身边，也不会频繁递零食、主动邀约吃饭，他学着放慢脚步，小心翼翼把控着分寸，可心底那份一见钟情的喜欢，半分都没有消减。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班里满是朗朗读书声，左奇函垂着眸专注背诵课文，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勾画重点，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陈奕恒侧头悄悄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藏不住的软意，很快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课本，小声跟读。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戳对方胳膊搭话，只是默默将自己标注完整的笔记摊开，轻轻往两人课桌中间推了一点，距离不远不近，不会造成压迫感。

左奇函余光瞥见那本笔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没有伸手，也没有道谢，干脆侧过身，完全避开了笔记的范围，冷淡的态度一目了然。陈奕恒见状也不失落，悄悄把本子收了回来，心里默默盘算，下次换一种方式，不强迫他接受。

课间休息，同学们纷纷离开座位打闹，教室瞬间变得热闹。左奇函照旧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脸颊望向窗外，安静地放空自己。陈奕恒没有凑上去闲聊，只是从书包拿出温水，拧开瓶盖，放在两人课桌交界的位置，轻声说了一句：“刚接的温水，你要是渴了可以喝。”说完便转身走到教室后排，和其他同学闲聊，刻意留出足够的独处空间给左奇函。

他清楚左奇函厌烦无休止的纠缠，所以不再黏在他身旁，只是悄悄留下一点温柔，然后主动退开，不给对方造成困扰。可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意，依旧没能换来一丝缓和。左奇函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水杯，指尖轻轻一推，水杯稳稳落回陈奕恒的桌边，全程没有一句回应，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后排的同学瞧见这一幕，拉了拉陈奕恒的胳膊，低声劝他：“你都主动这么多次了，他次次都拒绝，明显不想和你扯上关系，别再白费心思了。”陈奕恒闻言只是浅浅一笑，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执拗：“他只是不习惯别人靠近而已，慢慢来总会好的。”旁人见他不听劝，也只能无奈叹气，不再多言。

午休打扫卫生，值日生忘记擦拭窗台，秋风卷着灰尘落在窗沿，恰好落在左奇函的窗边。陈奕恒趁着左奇函去洗手间的空档，拿起抹布，安静地把窗台、课桌边缘的灰尘全部擦干净，动作轻缓，生怕留下一点动静打扰对方。做完这一切，他快速回到自己的座位，假装低头刷题，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左奇函回来时，一眼就看见干干净净的窗台，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身旁故作平静的陈奕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转瞬又恢复成往日的淡漠，没有开口询问，更没有道谢，径直拿出习题册低头演算。陈奕恒偷偷用余光观察他，哪怕只捕捉到对方一秒的停顿，心底也悄悄生出一点微弱的期待。

放学前夕，天空忽然阴沉下来，窗外飘起细密的小雨。班里不少同学都慌慌张张翻找雨伞，陈奕恒看向身旁的左奇函，清楚他今天出门没有带伞。他攥紧自己包里备用的折叠伞，内心反复斟酌，没有直接塞到他手里，只是轻声开口：“外面下雨了，我带了两把伞，如果你没带，放学可以和我一起走一段。”

话音落下，左奇函握笔的手微微一顿，许久才抬眼看向陈奕恒，漆黑的眸子里依旧满是疏离，语气平淡却带着拒人千里的距离感：“不用，我等雨停再走。”简单一句话，再次推开了陈奕恒递过去的好意。

放学铃响，同学们陆续撑伞离开，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窗，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陈奕恒看着左奇函独自坐在座位上，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心底的酸涩缓缓蔓延开来，可放弃的念头从未出现。

他拿出那两颗珍藏许久的橘子糖，轻轻放在左奇函桌角，声音放得很轻：“糖留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想吃再拿，我先走啦。”说完，他拿起自己的雨伞，脚步缓慢地走出教室，没有回头纠缠，只留下一份安静的心意。

走廊的冷风裹挟着细雨吹在身上，陈奕恒握紧伞柄，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一次次主动，一次次被冷淡回绝，难免会觉得委屈，可只要想起初见时窗边清冷的少年，心底的执拗便重新生根发芽。

他不会放弃。左奇函只是习惯了独自一个人，他愿意花很长的时间，慢慢走到他身边。不必热烈莽撞，不必步步紧逼，他可以带着温柔和耐心，一点点融化那层包裹着左奇函的冰冷外壳。细雨连绵，少年怀揣着不肯熄灭的心动，慢慢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