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再主动一次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秋意越来越浓，梧桐叶落满了教学楼的走道。

陈奕恒已经安安静静坚持了快一周。

收敛了聒噪，收起了莽撞，不缠、不闹、不越界，只敢在远远的地方悄悄对左奇函好。整理桌面、留温水、默默挡阳光、安静陪伴，所有温柔都做得小心翼翼、分寸十足。

可换来的，永远是拒绝、漠视、厌烦。

周围的议论声从来没有停过。

“陈奕恒真的太倔了，怎么劝都不听。”

“左奇函都摆明态度了，他到底在坚持什么啊。”

“换谁早就放弃了，谁受得了次次被冷脸对待。”

陈奕恒不是不会累。

他性格再热烈、再执拗，一次次伸手、一次次被推开，心底也会积攒疲惫，也会偷偷发酸。

这天傍晚，晚自习前的黄昏格外温柔，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落进教室窗内，温柔地裹住左奇函清冷的侧脸。

陈奕恒看着他低头刷题的模样，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就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主动。

如果这一次，还是被拒绝、被厌烦，那他就真的乖乖退开，不再频繁打扰，安安静静做普通同桌，把喜欢彻底藏起来，再也不明目张胆递任何心意。

他赌这最后一次。

晚自习前的十分钟自由时间，班里大半同学都在走廊打闹，教室里很安静。

陈奕恒深吸了好几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和忐忑，指尖微微发紧。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

上面是他一笔一划写的话，字迹干净温柔。

没有矫情的告白，只有很简单的几句话：

【我只是想对你好，没有别的目的。如果打扰到你了，对不起。但我真的很想和你好好相处。】

他鼓起所有积攒的勇气，轻轻把便签纸推到左奇函的手边。

这是他最克制、最卑微、最小心翼翼的一次主动。

陈奕恒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左奇函，你……看一下好不好？就这一次。”

他没有逼他回应，没有逼他接受，只是卑微地想要一个哪怕一点点温柔的答复。

左奇函笔尖骤然停住。

几秒的死寂。

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没有半点晚霞的温柔，只有积压多日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之前所有的忍让、所有的无视，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他厌烦透了陈奕恒日复一日的靠近，厌烦他没完没了的示好，厌烦他不管怎么冷淡都不肯退开。

左奇函抬手，猛地将那张便签纸扫落在地。

纸张轻飘飘落在两人课桌之间的地面，折角散开。

紧接着，他抬眼盯着陈奕恒，音量陡然拔高，清冷的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在安静的教室里骤然炸开——

“陈奕恒！你到底要缠我到什么时候？！”

这一声怒吼，格外刺耳。

瞬间，整个教室的喧闹全部静止。

走廊说话的同学闻声回头，班里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两人身上，惊讶、看热闹、唏嘘，五花八门。

左奇函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烦躁，眉头死死皱着，语气冷硬又锋利：

“我都说了无数次，我很烦！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东西，不需要你假好心，不需要你所谓的好好相处！”

“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别再自作多情、没完没了地打扰我了！”

字字如针，直直扎进陈奕恒的心脏。

陈奕恒整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

他睁着眼，愣愣看着面前发火的少年，眼底所有的光亮、所有的执拗、所有的滚烫热忱，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浇灭。

耳尖瞬间通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尴尬、难堪、窘迫、委屈，瞬间席卷全身。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众吼过，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直白、不留情面地嫌弃。

之前一次次被拒绝，他都能笑着自我安慰，都能告诉自己再坚持、再温柔一点。

可这一刻，左奇函的怒火、冰冷的眼神、厌烦的语气，清清楚楚告诉他——

他的坚持，从来都是别人的负担。

他的温柔，从来都是惹人厌烦的纠缠。

他嘴唇轻轻动了动，想说对不起，却发现喉咙酸涩得发堵，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底慢慢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引以为傲的热忱、他小心翼翼的温柔、他赌上所有勇气的最后一次主动，碎得彻彻底底。

左奇函看着他僵住的样子，没有丝毫动容，更没有半分愧疚，只是冷冷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冰冷：“以后别再做这些多余的事。”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刚才失控的怒火、眼前难堪的少年，都与他无关。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地上那张便签纸，轻轻晃了晃。

陈奕恒呆呆坐了很久。

周围的窃窃私语、打量的目光，他全都听得见、看得见，却没力气躲开。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慢慢垂下眼。

眼里所有的星光，彻底暗了下去。

最后一次主动。

输得一败涂地。

心底那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终于被这一场当众的怒吼，狠狠浇得冰凉。

他不闹了。

也不敢再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