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撞击声自祠堂地底层层震荡而出,地面青砖跟着微微震颤,细碎的石灰簌簌剥落。
方才幻境崩塌后短暂散去的阴冷煞气,以更狂暴的姿态骤然反扑,塞满整座破败祠堂。空气浓稠得像浸过血水,压得人呼吸发紧,四面八方都裹着绝命的窒息感。
四名人才刚挣脱大婚幻境的桎梏,心神尚未完全平复,瞬间全员戒备。
“地底是古宅真正的殉葬地。”阮澜烛银刃横握掌心,眸光沉冷锁定祠堂中央塌陷的地砖缝隙,声音压得极低,“整座宅院的怨气、百年灭门的亡魂,全部被封在底下。”
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狂暴。
裂开的地砖缝隙中,源源不断涌出漆黑煞气,煞气翻滚凝聚,在祠堂半空拉扯出一道高大扭曲的人影。那人影身形飘忽,周身缠绕浓稠血雾,没有清晰五官,只有一片沉沉死寂的黑暗,却自带碾压全场的可怖威压。
是寂夜古宅的终极怨灵——古宅主母。
也是那场百年血祭唯一活下来、却被活活封入地底的人。
“手记!先拿手记!”女队员反应极快,俯身冲向牌位堆,一把拾起地面两本染血泛黄的手记,快速递到阮澜烛手中。
五份家族手记尽数集齐。
泛黄破损的纸页在掌心摊开,百年尘封的真相,终于赤裸裸铺展在众人眼前。
百年前,古宅家族鼎盛,家底丰厚,却遭朝中权贵觊觎家产。对方暗中勾结宅中旁支族人,捏造罪名、构陷全家,趁着大婚之夜血洗宅院。
所谓灭门惨案,从不是家宅内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戮掠夺。
全宅上下几十口人,老弱妇孺、仆役幼子,无一幸免,尽数惨死。
主母亲眼看着至亲尽数殒命,被乱刀重伤、推入地底殉葬坑,苟延残喘残存最后一口气。她背负满门血海冤屈,含恨而终,无尽怨气扎根地底百年,困住整座古宅,化作副本无解的终极煞灵。
她困在这里百年,一遍遍重演大婚当夜的喜庆与血腥,用幻境蛊惑所有闯入者,不过是想借生人之力,诉尽百年沉冤。
“原来如此……”苏清鸢望着手记上潦草带血的字迹,心底一片寒凉。
世人皆以为古宅凶煞作恶、残害生灵,殊不知,这漫天怨灵戾气,从来都是无处昭雪的千古冤屈。
半空的黑影剧烈翻滚,周遭血雾暴涨,祠堂内狂风骤起。
终极怨灵察觉到真相被窥见,残存的执念彻底暴走。
凄厉刺骨的哀嚎响彻整座古宅,不是害人的嘶吼,是积压百年的悲泣与不甘。无数细碎亡魂虚影从煞气中挣脱,皆是当年惨死的宅中老小,无助飘荡,哭声遍野。
“幻境无解,怨气不泄,副本永远无法真正通关。”阮澜烛眼底掠过一丝沉凝,瞬间洞悉副本核心,“常规斩杀只能暂时镇压,唯有替她昭雪沉冤,了结执念,才能彻底平息古宅怨气。”
可灵境副本从无温情可言,只会逼生杀,逼毁灭。
怨灵不会停止攻击,百年积怨早已吞噬她大半神智,残存的执念只剩无尽痛苦与暴戾。
漫天黑气骤然化作无数锋利爪影,铺天盖地朝着四人撕裂而来,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结防御阵!”
阮澜烛低喝一声,身形瞬间掠至最前,银刃寒光暴涨,硬生生挡下正面袭来的黑气利爪。刀刃与煞气相撞,爆出刺耳的炸裂声,黑色碎片四下飞溅。
两名黑曜石队员立刻分列两侧,短刃翻飞,精准格挡四面八方的偷袭爪影,攻守井然有序。
可终极怨灵的力量远超预估,煞气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短短数息,几人便被逼得节节后退,防御结界剧烈震颤,濒临破碎。
一缕细碎黑气绕过防线,猝不及防朝着侧边的苏清鸢直射而去,速度极快,刁钻致命。
“小心!”
阮澜烛眸光一紧,不顾迎面碾压而来的滔天煞气,身形瞬间侧转,伸手一把将苏清鸢狠狠拽入怀中。
宽厚的臂膀牢牢将她护在身前,后背硬生生扛下那道凶悍煞气。
黑衣衣角瞬间被黑气撕裂,脊背渗出淡淡的血色,刺骨阴寒侵入皮肉。
苏清鸢撞进他温热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清冽的气息,瞬间僵住。
隔着薄薄衣料,她清晰感受到他脊背紧绷的力道,还有煞气侵蚀带来的细微颤抖。
他永远这样。
全员危机之际,他永远第一时间护住她,把所有致命凶险尽数挡在自己身上。
“别愣神。”阮澜烛垂眸,声音低沉稳然,丝毫不见痛楚,只稳稳叮嘱她,“找怨灵本体执念核心,她的怨气在外,执念在心。”
苏清鸢瞬间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快速抬眸望向半空翻滚的黑影。
结合五份手记的线索,她瞬间捕捉到破绽:“地底!她最后的执念留在殉葬坑,核心在地底裂缝!”
“好。”
阮澜烛应声抬手,凝聚全身灵力于银刃,刀身泛起耀眼白光。
下一瞬,他纵身跃起,凌厉锋芒破开漫天煞气,直直劈向地面裂开的殉葬坑缝隙!
白光落地的刹那,整座古宅剧烈震颤,漫天黑气骤然滞涩。
半空扭曲的黑影发出最后一声绵长悲泣,百年暴戾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无数飘荡的亡魂虚影渐渐变得柔和,不再狰狞可怖,静静望向四人手中的手记。
沉冤得雪,执念渐消。
百年困局,终于迎来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