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外的夜风骤然狂乱。
呜呜的风声穿过破败窗棂,像是无数亡魂贴着耳边哭嚎,方才远处接连炸开的惨叫,短短数息便彻底寂灭。
整片古宅,重新落回一片死寂。
苏清鸢握着泛黄手记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清明。
这不是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彻底落幕。
所有误入祠堂的散修玩家,全没了。
“他们触发了祠堂的终极幻境。”阮澜烛目光沉沉望向庭院尽头那片浓稠的黑暗,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古宅灭门从不是意外,是一场活人献祭。祠堂聚满百年怨煞,落单者进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两名黑曜石队员神色紧绷,握紧手中短刃。
一路走来,副本杀机层层递进,古井是缠杀,阁楼是惑心,而主祠堂,是真正的绝命杀局。
“全员贴紧,不许任何人落半步距离。”阮澜烛沉声道,“接下来没有试探、没有预警,幻境、怨灵、杀局会同时爆发。”
四人收好了所有线索,转身稳步走下阁楼木梯。
踩落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周遭温度骤然暴跌。
原本阴冷的风彻底消失,空气凝滞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寒。
前方庭院通往祠堂的石路两侧,荒草尽数枯死,地面浮现出一条条暗红血痕,蜿蜒曲折,从四面八方汇聚向祠堂大门,像是百年前未干的鲜血,静静流淌至今。
远远望去,祠堂门洞漆黑如巨兽咽喉,内里摇曳着幽幽绿火。
无数歪斜倒塌的祖宗牌位横七竖八堆在地上,裂痕遍布,每一道裂痕里都渗出淡淡的黑气。
四人步步前行,越靠近祠堂,耳边越是响起细碎的、重叠的低语声。
不是幻听,是百年积攒的亡魂残念,密密麻麻贴在耳边呢喃。
“别走……”
“留下来……”
“陪我们……”
阴气钻脑,试图强行剥离人的神智。
苏清鸢怀里的安神玉符疯狂发烫,暖光层层撑开屏障,将蛊惑人心的低语隔绝在外。她眸光清明,紧紧跟在阮澜烛身侧,不乱看、不乱思、不乱应答。
她记得他所有叮嘱。
越是绝境,越要稳住本心。
踏入祠堂大门的一瞬——
轰隆!
头顶所有幽绿鬼火骤然炸开!
整片祠堂猛地亮如白昼,又在下一秒彻底陷入漆黑。
天旋地转的幻境瞬间笼罩四人。
原本破败荒芜的古宅祠堂瞬间焕然一新。
雕梁画栋,红绸高挂,灯火通明。
哪里还有半分阴森死寂?眼前赫然是百年前大婚之夜的喜庆模样。
大红喜烛灼灼燃烧,满堂喜庆,宾客满座,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身穿喜服的男女端坐高堂,眉眼温顺,正是古宅主人夫妇。
周遭人声鼎沸,喜乐悠扬,热烈、真实、温暖,真实到让人下意识沦陷。
两名黑曜石队员呼吸一滞,眼底瞬间出现恍惚。
这是人心最渴望的安稳与烟火,是绝境玩家最致命的软肋。
“别信!”阮澜烛声音骤然冷彻,穿透层层幻境,“全是伪造虚妄!”
他修为最深,意志最坚,是四人里唯一不受幻境迷惑的人。
可祠堂幻境是群体性心魔幻境,针对性拉扯每个人心底的执念。
女队员眼神渐渐涣散,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前方喜庆宴席走去,低声呢喃:“回家了……终于不用闯关了……”
男队员也眉心松弛,紧绷的防备彻底卸下。
百年太平,人间安稳,对于日日搏命的灵境玩家而言,是无解的诱惑。
三人之中,只剩苏清鸢依旧清醒。
她心头剧烈震动,却死死咬着唇,指尖掐进掌心,用痛感逼自己保持理智。
她看见幻境里安稳的人间烟火,看见无人厮杀、无人生死的太平世界,心底何尝不向往?
可她更清楚——
温柔乡,即葬命场。
“醒醒!”苏清鸢冷声出声,同时抬手推了一把身旁失神的女队员,“这是祠堂献祭幻境,沉沦就是死!”
可幻境桎梏极强,两人仅仅晃了晃,依旧深陷其中。
黑气从地面翻涌而上,缠绕住两人脚踝,缓缓往心口蔓延。一旦彻底侵入神魂,两人便会永远困在大婚幻境,肉身消亡,魂留古宅,化作新的怨灵。
阮澜烛眸色骤冷。
他不能毁副本主线幻境,却绝不能看着队员陨落。
下一瞬,他侧首看向身旁依旧清醒的少女,语速极快:“清鸢,听我一次。”
“握紧我的手,借你我的道心破局。”
不等她反应,阮澜烛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刹那间。
一股澄澈、凛冽、久经百战、孤绝坚定的超强心神力量,顺着相触的掌心尽数渡入她体内。
那是他千年闯局、万次死战淬炼出的不败道心。
一瞬击穿所有虚妄蛊惑!
苏清鸢眼底骤然清亮,整个人心神通透,再无半分迷茫。
她立刻转头,抬手将自己发烫的安神玉符分别按在两名队员眉心。
暖光炸开。
“嗡——”
两声轻颤。
沉溺大婚幻境的二人瞳孔骤然收缩,迷茫尽数褪去,瞬间回神。
眼前喜庆满堂的盛世景象层层碎裂、崩塌、剥离。
欢声笑语、红绸喜烛、宾客宴席……尽数化作漫天黑灰,簌簌坠落。
幻境破碎,真相裸露。
灯火通明的婚房彻底消失,重回破败血腥的死寂祠堂。
地面铺满层层叠叠的枯骨,遍地干涸黑红血痂,倒塌的牌位下,压着两本染血泛黄的手记。
最后两份线索,就在眼前。
可还不等众人伸手去捡,祠堂地底忽然传来沉闷的、沉重的撞击声。
咚——咚——咚——
百年积怨的终极怨灵,彻底苏醒。
副本真正的终局厮杀,此刻,正式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