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何其可悲。”

“笼中鸟,何时飞。”
-
-
赵凌被留了下来,理由很简单,天要下雨,她程慈让要留人。
他被请到稍小一点的后厅,和前厅差不多的装扮,无非是位置不同,赵凌可不管这些,他只是觉得小厮递上来的茶味道不错。
程慈让回去换件衣服,而在这间隙,蘅芜被她派出去打探消息。
她看着铜镜里一身薄粉色交领长袄,绣着兰花纹样,下身则是鹅黄色的百褶裙,在裙摆处也绣了不少相似的花纹,耳环也一同被她换了,是那对海棠花耳环。
就在刚才,赵凌出现在她眼前的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了一个计划,一个有些大胆而冒险的计划。
蘅芜回来的很快,推开后门时,手中还拿着纸张,见到程慈让时,也不免再次被惊艳到。
在京城时,她大部分都以蓝青白三色为主,整个人不张扬却莫名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鲜少会穿如此鲜明的颜色,倒是愈发衬得她肤如凝脂,多了些该有的少女感。
是啊,她的小姐如今正值芳华,却要在困笼中挣扎。
蘅芜收起发散的思绪,她拿着一张纸在程慈让的面前,而后说出自己在人群中听到的消息。
“这个赵凌从傅家骗取了白银万两,如今正被府兵通缉呢。”
她自然去抚平程慈让身上的褶皱,边环绕着她讲话,却被程慈让拉住手腕。
走吧,去见见这位赵公子。

后厅里,赵凌已经换了一个姿势。他整个人几乎要陷进椅子里,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把玩着那只茶盏。
听见脚步声,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开口:“程大小姐这衣裳换得可真够久的。”
程慈让没理他话中的意思,只是让蘅芜守在门外,她自己跨进那道门槛。
听到动静,赵凌这才抬起头去看,虽然是一闪而过,但程慈让看到了,看到了他眼中的惊艳。
蘅芜将那扇由紫檀木做的屏门关上,一室寂静。
她低头掩盖表情,而后踱步坐到他的对面,为自己也倒了一壶茶,搁置在面前却也不动。
“今日算是我与赵公子见的第三面,没想到每一次都是我更显狼狈。”
程慈让先开口,她与赵凌两两相望。
“呵,姑娘不妨有话直说,”赵凌闷了一口茶,“我听到了姑娘不少家事,怎么,如今要杀我灭口。”
“公子说笑了,我一介女流如何伤得了公子啊”
赵凌挑眉,坐姿还是那个坐姿,带着漫不经心,手中匕首在转,他不再搭话。
他在等,在等程慈让的真话。
还未同公子说过我的名字。

我姓程,字珏,小字慈让。

意味仁慈谦让之意。

赵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的名字刚才已经说过了,他也没有打算再说一遍。
程慈让也不想再绕多一点的圈子,眼见赵凌没有主动提的意思,那就她先开口。
“听闻公子如今欠了傅府白银万两,被官府通缉,”程慈让抬眸观察着他的表情,“公子该如何破局?”
赵凌一听这话便明白了程慈让的意思,她想要威胁他,让他做她的乘龙快婿,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女婿。
“怎么?姑娘前一刻不是还说你不认命吗?现如今又想要威胁我?”他语气轻佻。
程慈让要拿茶杯的手一顿,而后又恢复正常,她面部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扯起一抹淡淡的笑。
“看来公子听到的不少,我只是好奇,公子怎么就背负上这么多外债来的?”
“毕竟,在我看来,以公子的品行必然不会做出什么偷鸡摸狗之事吧。”
赵凌僵硬着嘴角,把玩的茶杯被他放在桌子上,既然她想一步一步引导他,不如顺着意思,看看她最后能提出什么条件来。
“自然是傅九小姐,也不知为何,突然将我一纸诉状告上了府衙,成了他们口中的九尾鲛。”
装,还在装,程慈让看着赵凌以极其可怜的口吻说出这番话,不过她倒是意外竟然是傅庭芸说的,想来二人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
程慈让轻叹一口气,决定不再和他打这个哑谜,将话题扯回上一个话题。
“公子言重了,我并无威胁之意,只是—”
想与公子做个交易。

赵凌见程慈让把话题扯回了中心,也端正了身体,将腿放下来。
“想来公子在苦恼如何脱去戴罪之身,将银钱拿回来吧。”
“我倒是有一个法子,既可以让公子全身而退,还能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赵凌挑了挑眉,他身子微微前倾,单手支着下巴,示意程慈让继续说下去。
但那双深邃的眸子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程慈让,目光在她那身娇艳的薄粉长袄和耳垂上摇曳的海棠花耳环上流连了一圈。
程慈让就当作没看见,她垂下眼眸,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虽不想受困于后院,可奈何世道艰难。

唯有靠着姻缘,我才能在宗族长辈面前有一席之地…

“何其荒谬,何其的,可笑。”
赵凌嘴角的戏谑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后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妥协。
哪怕他知道程慈让在对他使用苦肉计,可面对她的请求,赵凌好像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更何况,在这场交易里,受益者是他。
他只要穿上喜服,从这头走到那头,万两白银归他所有,按照她话里的意思,说不定在事成之后他还能再分到些钱。

确实荒谬可笑。

将女子的一生与利益挂钩,将她们的姻缘随意交换。
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程慈让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既然程小姐以身入局,我赵凌自然会奉陪。
“我只是好奇,程姑娘怎么会选择我呢?”
程慈让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赵公子的善。

“你分明可以拿着那枚耳环来向我索要钱财,可是你没有,你只是还给了我,如果不是我叫住了你,你甚至没打算留下姓名。”
“从这个时候我就在想,以公子的品性,自不会是什么大恶之人。”
-
-
-
-
-
-

这里两个人各藏了私心

但也有在假意中带了点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