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慌击碎了柳智敏所有的理智。
她来不及擦脸上汹涌的泪水,顾不上妆容花掉,顾不上自己还身处公司大楼,顾不上偶像身份一旦曝光就是毁灭性的舆论风暴。
此刻她的世界里,没有舞台、没有回归、没有粉丝、没有万众目光。
只有一个人。只有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慕知澜。
她胡乱抹掉眼泪,双手都在剧烈发抖,指尖几乎握不稳手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唯一的念头——去医院,去陪他,去找他。
她抓起帽子、口罩,死死遮住整张脸,压低所有情绪,咬着牙硬生生把崩溃的哭声咽回喉咙里。
不能慌、不能闹、不能被人发现。
她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安安静静赶到他身边,安安静静等他出来。
一路跌跌撞撞冲出练习室,冲出公司大楼。
傍晚的首尔车水马龙,霓虹初上,喧闹繁华依旧。
可所有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的名字,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司机看出女孩状态极差,不敢多问,一路平稳加速驶向重症医院。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对柳智敏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车窗玻璃映出她泛红通红的眼眶,眼底布满水汽,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无声往下掉。
她靠着车窗,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泛白、冰凉僵硬,心底一遍遍疯狂祈祷。
求求你,一定要平安。
求求你,不要有事。
我们还有很久很久的以后,你还没等来交换、还没等来光明正大牵手、还没等来带我回家。
你不能在这里停下。
一路心神俱裂,终于抵达首尔中央重症急救医院。
肃穆冰冷的白色大楼,灯火通明,却处处弥漫着生死无常的压抑气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柳智敏下车后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大厅。
她顾不得身份暴露的风险,顾不得四处的监控与人流,凭着仅剩的记忆直奔急救手术区。
长长的走廊寂静冰冷,灯光惨白刺眼,空空荡荡,连脚步声都带着回声,荒凉又压抑。
走廊尽头,小姨孤零零站在手术室门外。
双眼通红,泪痕满面,头发凌乱,早已没了白天的从容温柔,整个人憔悴又无力,背微微佝偻,一直盯着头顶亮起的手术中红色指示灯。
那盏灯红得刺眼,像一道血淋淋的预警。
代表着里面的人,还在生死边缘挣扎。
听到脚步声,小姨回头。
看见全副遮挡、眼底满是狼狈泪水的柳智敏,瞬间鼻尖一酸,再也撑不住,快步走上前。
两个同样心慌、同样煎熬的人在走廊相遇。
柳智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开口就带着哭腔:“小姨……他怎么样了?里面……里面怎么样了?”
小姨伸手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身体,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沙哑:
“还在抢救……一直没出来。”
“医生说,多处脏器受损、严重失血、骨折创伤太多,刚刚一度血压极低,很危险……”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柳智敏心底。
她踉跄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抵上冰冷的墙壁,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严重失血、血压危急、脏器受损。
这些冰冷专业的医学词汇,直白告诉她——
她那个温柔干净、会笑会温柔、会认真规划未来的少年,此刻正在鬼门关前拼命挣扎。
“他是为了救人……”小姨哽咽着,把下午路人转述的真相告诉她,“路口有小孩乱跑,车失控冲过来,他推开了孩子,自己没躲开……”
听完这句话的瞬间。
柳智敏彻底僵住。
眼泪无声决堤,心口密密麻麻的剧痛,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是了。
是他。
一定是他。
他永远温柔、永远善良、永远下意识保护别人。
高考后干干净净遇见她,温柔待她、体谅她的难处、珍惜她的真心。对待陌生人,依旧纯粹赤诚、奋不顾身。
他用自己的性命,换了一个陌生小孩的平安。
可唯独苦了他自己。
唯独让他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承受遍体鳞伤的剧痛,独自对抗生死难关。
走廊寂静无声。
两人再也忍不住,无声落泪,静静靠在墙边,陪着那盏猩红的手术灯,苦苦等候。
柳智敏刻意站在走廊最角落、监控盲区最隐蔽的位置。
压低帽檐,捂住口罩,把所有崩溃全部藏起来。
不敢哭出声,不敢大幅度颤抖,不敢引来任何人的注意。
她是公众人物,一旦此刻身份曝光,绯闻、舆论、猜测、谩骂会瞬间铺天盖地。
不仅会毁掉他们小心翼翼的秘密爱恋,更会打扰正在抢救的他,给他和家人增添无数麻烦与压力。
所以她只能忍。
忍着剜心的担忧,忍着窒息的恐慌,忍着汹涌的泪水。
默默、安静、寸步不离地守在手术室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煎熬、磨人地流逝。
傍晚、入夜、深夜。
医院走廊的人来人往渐渐稀少,只剩下零星的陪护与护士走动的身影。
整整四个小时。
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柳智敏没有坐过一秒。
一直靠墙站着,双手紧紧攥着,指尖掐进掌心,身体微微发抖。
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一瞬不敢离开。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他们相遇的点点滴滴。
小巷初见的礼貌温柔、水原晚风的安静并肩、济州海边的告白、家里温热的家常菜、晚风中第一次牵手的温度、他认真规划的大学、他笃定奔赴的未来、他家人温柔的祝福……
明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明明他们已经熬过了距离、熬过了隐秘、熬过了身份差距的自卑。
明明前路已经光亮可期。
怎么突然,就天降横祸。
她无数次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还能清晰记得那晚晚风里,他温热踏实的掌心温度。
可现在,她连碰一碰他、陪一陪他、安慰一句他疼不疼,都做不到。
只能站在门外,无力等待,惶恐祈祷。
深夜十一点。
沉寂许久的走廊,终于传来手术室门把手转动的声响。
护士率先推门走出,摘下口罩,疲惫地松了一口气,对着等候许久的两人轻声开口:
“病人抢救成功,脱离生命危险了。”
“暂时稳住了,接下来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一句话落下。
紧绷整整四个小时的神经,骤然松弛。
小姨双腿一软,瞬间落泪,连连道谢。
而柳智敏站在原地,浑身脱力,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不是崩溃的哭,是劫后余生、后怕又庆幸的泪。
还好。
还好他挺过来了。
还好上天善待这个温柔善良的少年。
灯光惨白的走廊里,她弯着身子,捂住脸,无声落泪。
山海未崩,爱意未绝。
她的少年,闯过了生死难关。
哪怕前路依旧需要静养、需要恢复、需要漫长等待。
但只要人还在。
她就可以等。
多久,她都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