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在钱宅院门前停稳,车窗还没摇下,就听见院子里炸开一阵熟悉的嚷嚷声。
“哎哎哎,慢点慢点!果果你别扯我耳朵——糖糖你再晃,姨爸爸的颈椎就要罢工了!”江天昊扛着糖糖,脑门上都憋出一层薄汗,孙串出则在旁边托着果果的小屁股,俩人跟演杂技似的,在石板路上原地转了个圈。
妙妙刚推门下车,两个小家伙的视线就跟探照灯一样“唰”地钉在了她身上。糖糖穿著一身红格子连衣裙,辫子甩得像小旗子,果果被孙串出举高了些,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冒出一个含糊却清晰的词:“麻麻……麻麻!”
妙妙眼眶瞬间就热了,手里的玫瑰差点没拿住。她刚要往前跑,江天昊就已经迈着大步迎上来,江子昊看到妙妙兴奋得直蹦:“小姨!小姨!你看我画的画!我画了我们全家,还有爸爸的烧麦!”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悠着点——”江天昊一边护着糖糖的腰,一边咧着嘴冲妙妙笑,“妙妙,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这俩小的能把我家昊天小厨的招牌都给你拆了!”他说着,把糖糖往下一放,小丫头跟颗小炮弹似的直直冲进妙妙怀里,撞得她后退了半步。
妙妙蹲下来,一把将两个孩子都搂住,脸颊在糖糖软乎乎的头发上使劲蹭了蹭,又去亲果果肉嘟嘟的脸蛋。果果两只小手立刻死死揪住她风衣的领子,把小脸埋进去,闷声闷气地“嗯嗯”两声,像是确认气味对了,才安心地松开一只手,去抓她手腕上的红绳。
“想死妈妈了对不对?嗯?”妙妙声音都是颤的,手指轻轻刮了刮果果的鼻梁,“妈妈带了埃菲尔铁塔的小模型,还有给糖糖的画笔,给果果的软布书……”
“我也要!我也要!”糖糖仰着头,小手扒着妙妙的肩膀,江子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小姨,你巴黎的画室是不是特别大?有没有大城堡?爸爸说你在画大城堡!”
孙串出在旁边笑得直摇头,推了推眼镜:“得,我这高中三年的美术课算是白教了,还是江老板的‘昊天小厨’更有吸引力。”他凑近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过妙妙,你这次回来气质真不一样了,看着……特稳。不像以前,跟个小炮仗似的。”
“孙串出你才像小炮仗!”妙妙瞪他,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她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钱三一,见他正弯腰拎画箱,眉眼间全是纵容的笑意,便朝他伸出一只手,“钱三一,过来帮忙,这俩孩子沉得跟铅球似的。”
钱三一低笑,走过来单手把糖糖抱起来架在臂弯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住妙妙的后背,把她和两个孩子一起拢在自己身侧:“行了,别显摆力气了,进屋吧。妈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爸特意开了那瓶藏了好久的黄酒,江天昊带来的烧麦还热着,孙串出——”
“知道,我负责端菜。”孙串出笑着接话,顺手从妙妙另一只手里接过那束有点被挤皱的香槟玫瑰,转身往屋里走,“这花归我养,保证比你俩养得好。”
江天昊搓着手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妙妙挤眼睛:“妙妙,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这一年,三一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那叫一个高冷,现在呢?接送孩子、开家长会、陪糖糖画画,连果果的辅食都是他查食谱做的。有一回糖糖在幼儿园说‘我爸爸会做小熊饼干’,老师都惊了,说钱先生是‘全能爸爸’。”
糖糖一听,立刻在钱三一臂弯里扭来扭去,得意地扬起小脸:“对!爸爸还会给我讲《小王子》!讲到狐狸的时候,爸爸还说,他就是被妈妈‘驯服’的那个!”
全家人都笑了起来。妙妙脸一红,抬手轻轻捏了捏糖糖的脸蛋:“谁教你的?”
“爸爸教的!”糖糖理直气壮地指着钱三一,“爸爸说,因为妈妈,我们家才有了颜色。以前家里都是黑白的,现在全是彩色的,就像妈妈的画一样!”
钱三一耳根微热,却没躲开,反而把糖糖往上托了托,侧头看向妙妙,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糖糖说得对。你回来之前,这里只是房子。你回来了,才是家。”
妙妙鼻尖一酸,把脸埋进果果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孩子身上奶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果果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软软地“啊”了一声,小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走进客厅,暖黄的灯光铺满一地,饭香混着花香在空气里缠成一团。钱父钱母从厨房里端菜出来,见到妙妙,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欢喜。钱母放下汤碗,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回来了就好,快坐下,汤还滚着呢。”
妙妙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左边是叽叽喳喳的糖糖,右边是咿咿呀呀的果果,对面是笑得豪爽的江天昊和一脸温和的孙串出,身旁是那个曾让她又气又念的钱三一。她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看着每个人脸上真切的笑意,忽然觉得,巴黎那间小小的画室、那些独自熬过的长夜,都成了遥远而温柔的背景。而此刻,她坐在光里,被爱和热气包裹着,终于不必再一个人拎着画箱赶路了。
钱三一在她身边坐下,盛了一碗汤轻轻推到她面前,指尖在碗沿上点了点:“趁热喝。以后每年的今天,汤都给你留着,人……也给你留着。”
妙妙端起碗,热气熏得眼睛发涩,却笑得无比踏实:“嗯,都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