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了妙妙,”江天昊刚咬完一个烧麦,腮帮子还鼓着就猛地想起什么,伸手去掏口袋,“你走那天不是说要把巴黎那幅获奖的画寄回来吗?我前两天帮三一收快递,看见个大木箱子,该不会就是那个吧?”
钱三一给他递了张纸巾,顺手敲了敲他的桌沿:“早收到了,在画室立着呢。本来想等她回来自己拆,结果这俩小的天天往画室跑,非说里面藏着给她们的洋娃娃。”他说着低头看向糖糖,小姑娘正抱着勺子啃排骨,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圈油,理直气壮地点头:“因为妈妈在巴黎嘛!巴黎有艾莎公主,还有长面包!”
“那是法棍,小笨蛋。”孙串出忍不住笑,伸手用指节轻刮了下糖糖的鼻尖,“不过妙妙,你那画我偷偷瞄过一眼,色调跟你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你总爱用那种扎眼的亮色,现在怎么全是暖黄、浅棕?远看像一屋子夕阳。”
妙妙正吹着汤,闻言抬眼看了钱三一一下,又迅速垂下睫毛,耳尖悄悄泛红:“因为……在那边画画的时候,老想起家里的灯光。晚上画累了抬头,窗外不是塞纳河就是路灯,哪有咱们家客厅这股子排骨汤味儿好闻。”她说着,把果果往怀里拢了拢,小家伙正专心致志地啃一块软烂的藕,口水糊了妙妙一手。
“切,还以为是什么文艺大师的心路历程,合着是被馋回来的啊?”江天昊哈哈大笑,被钱三一踹了一脚椅子腿,“你少说两句能噎死是吧?人家妙妙那是情怀,你那是饿死鬼投胎。”
“我这是替三一说呢!”江天昊揉着腿,一脸“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你们是不知道,自从妙妙去巴黎,三一这人变得神叨得很。有一回半夜两点,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书房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好家伙,这哥们儿对着你寄回来的明信片发呆呢,桌上还摊着本《法语日常会话》——我说三一,你研究这个干嘛?他又来了那句:‘万一她哪天突然回来,我总不能连句‘欢迎回家’都说不利索吧?’”
全桌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孙串出笑得直拍桌子:“钱三一,你也有今天!当年高考前你可是连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时间的主儿,现在居然学法语哄老婆?”
钱三一淡定地给糖糖擦了擦嘴,眼皮都没抬:“总比某人当年追林妙妙,在操场喊‘我喜欢你’喊到嗓子哑强吧?”
“嘿!陈年旧账你翻它干啥!”江天昊顿时涨红了脸,引来大家新一轮的哄笑。糖糖趁机告状:“小姨!爸爸那天真的在学说话!他还让我当他学生,我说‘Bonjour’,他就给我一块小熊饼干!”
妙妙笑得肩膀直抖,汤都洒出来几滴。她侧过头,故意凑近钱三一,压低声音用刚学的法语轻声道:“Merci d’attendre.(谢谢你等我。)”
钱三一执勺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眸子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像落进了两粒星子。他喉结微动,也用极低的声音回了句:“Je t’attendrai toujours.(我会一直等你。)”
“哎呀呀,又开始了!”江天昊夸张地捂住眼睛,“这饭还能不能吃了?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的感受啊!”
钱母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昊昊你就别捣乱了。妙妙,尝尝这个蒸鱼,三一特意跟爸学的,说是你以前最爱吃的口味。”她边说边给妙妙夹了一大块鱼肉,细心地剔掉了刺。
妙妙乖乖张嘴,鱼肉鲜香软嫩,一抿就化。她眼眶又有些发热,赶紧低头扒饭,含糊道:“妈,真好吃……比巴黎的强多了。”
“那当然,”钱父笑着抿了口黄酒,“家里的味道,哪儿能一样。”
饭吃到一半,果果吃饱了,开始不安分地在妙妙怀里扭动。她伸出小短手,目标明确地朝孙串出手边那束香槟玫瑰抓去。孙串出赶紧把花往远处挪了挪:“小祖宗,这花可不能吃,你小姨宝贝着呢。”
果果抓空了,也不闹,转头就把脸埋进妙妙颈窝里,湿漉漉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软软地哼唧:“麻麻……睡。”
这一声“睡”像是有魔力,瞬间让喧闹的餐桌安静了几分。糖糖也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钱三一身上靠:“爸爸,困困。”
江天昊一看表,咋舌道:“哟,可不是嘛,都这个点了。得,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们一家团聚了啊!”他说着起身,孙串出也跟着站起来,把那束玫瑰小心地插进花瓶里,摆在餐桌中央。
送他们到门口时,晚风带着桂花香吹过来。江天昊用力拍了拍钱三一的肩:“行啊兄弟,这日子过得,踏实。”孙串出则冲妙妙眨眨眼:“好好休息,画室那边有空再去,不急。反正……”他笑了笑,“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画。”
门关上,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钱三一弯腰,从妙妙怀里接过已经半梦半醒的果果,又腾出一只手牵住揉眼睛的糖糖。妙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大的沉稳,小的蹒跚,灯光从门廊斜斜地打下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巴黎那些深夜,她裹着毯子在画架前涂抹,总觉得心里缺了一角,怎么画都不圆满。而现在,她就站在这里,脚下是熟悉的石板路,鼻尖是桂花和饭菜的余香,耳边是孩子含糊的呓语。
钱三一牵着糖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她还在发呆,便低笑:“怎么,站那儿当门神呢?”
妙妙摇摇头,快步走过去,伸手也牵住了他的衣角。果果在她靠近时,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一缕头发,像抓住了全世界最安心的东西。
“没什么,”她小声说,脚步却轻快起来,“就是觉得,以后不用再数着时差给你打电话了。”
钱三一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融在渐深的夜色里:“嗯。以后,都在一个时区里。”
楼梯上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了这一小段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