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派全集第二部8

车停在校门口，精英中学的红砖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齐整。钱三一刚拨好手刹，就见王胜男拎着个保温袋，正踮脚往校门口张望，林大为背着够够的书包，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小男孩，另一手还得护着王胜男手里的袋子，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把汤洒出来。

“小仪，我干儿子！”王胜男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副驾上的少年，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保温袋往车窗台上一搁，“今天好好考，这是你爱吃的排骨焖饭，中午和够够弟弟一起吃。我特意多焖了米，你那胃口，阿姨心里有数。”

林大为也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小仪的发顶：“慢点吃，别噎着。够够，跟哥哥打个招呼。”

够够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加油！”小手还举起来，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加油手势。

小仪眼眶还红着，这会儿却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接过保温袋，指尖碰到袋子外壁温热的余温，鼻尖萦绕着排骨的酱香味，那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谢谢干妈，干爸。”他顿了顿，声音稳了些，“我和弟弟先进去了。”

钱三一降下车窗，目光越过小仪，落在王胜男脸上。王胜男也看他，两人视线一对，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抬手拍了拍车门：“一一，你也忙你的去吧。这孩子交给我们，中午我盯着他吃，错不了。”

“嗯。”钱三一应了声，视线扫过林大为牵着够够的手，又落回王胜男脸上，“妙妙……那边还习惯吗？”

王胜男眼圈倏地红了下，但很快别过脸去，假装整理保温袋的带子：“她啊，还是老样子，白天泡画室，晚上熬夜改稿子。前儿个视频，还说在塞纳河边看到个卖哈密瓜冰淇淋的老头，画了半天，非说颜色调不准。”她说到这儿，声音软下来，“那傻丫头，心里什么都记着呢。”

林大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让孩子进去吧，要迟到了。”

王胜男这才回过神，连忙摆手：“对对对，快进去！小仪，饭凉了记得微波炉热一下，不够吃跟阿姨说，阿姨明天再给你送！”她话音还没落，小仪已经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少年个子抽得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可那背影却透着一股子竭力挺直的倔强。

够够挣开林大为的手，往前跑了两步，冲着小仪的背影喊：“哥哥！考完我给你看我的新恐龙卡片！”

小仪没回头，只抬了抬拿着保温袋的手，晃了晃，算是回应。

钱三一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汇入学海的人潮，直到看不见了，才重新升起车窗。空调的风重新填满车厢，方才那点排骨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里，混着皮革和阳光的味道，莫名让人心安。

王胜男还站在原地，隔着车窗玻璃，用口型无声地对钱三一说了一句：“她会回来的。”

钱三一看着她，几秒后，极轻地点了下头。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王胜男弯腰抱起了够够，林大为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一家三口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像一幅安静的剪影。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秋日的早晨，妙妙背着书包站在同样的位置，冲他挥手，说“钱三一，放学老地方见”。

那时候的阳光，似乎也比现在更亮一些。

他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松动，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入车道。保温袋的余温仿佛还留在空气里，连同那些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叮嘱，一起被他揣进了心里。路还长，而该往前走的人，都得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