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静了两秒,邓小琪忽然跳出来说话,语气是少有的认真:“同学们,等妙妙回来再一起单独吃饭吧。她现在学业有成,又是独在异国,咱们当朋友的,得把劲儿往一处使。”
江天昊立刻发了个大拇指:“还是小琪细心!俺到时候把天昊餐饮最好的包厢留出来,咱们给妙妙搞个接风宴,顺便庆祝她博士后毕业!”
韦昕迪跟着点头:“我负责统计人数,到时候把能回来的老同学都叫上。”
林子轩也温和地接话:“我可以联系学校附近的场地,要是妙妙愿意,咱们甚至可以弄个小的小型分享会,让她给学弟学妹们讲讲留学和创业的经历。”
妙妙看着屏幕上一条条跳出来的消息,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摩挲着,心里那点因为宿醉泛起的酸胀,慢慢被另一种温热的东西取代。她还没来得及打字,邓小琪又甩过来一段话,这次直接@了她:“妙妙,你听见没?我们都商量好了。你答应我了,等搞完博士后毕业论文后,就定居江州,说啥都不让你再受任何委屈了。你可不能转头又反悔,跑去哪个犄角旮旯搞你的高定秀场,让我们满世界逮不着人。”
妙妙看着那句“说啥都不让你再受任何委屈”,鼻尖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涩意又悄悄往上冒。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了句:“放心,跑不了。江州那套老房子我还留着呢,阳台我去年回去的时候还浇过水,那几盆多肉活得比我结实。我论文答辩一结束就订票,到时候别说吃大餐,你们谁要是敢放鸽子,我就拿样衣剪刀追着他剪裤脚。”
江天昊立刻发了一串哈哈哈:“俺绝对不放鸽子!俺还要带着俺家新出的‘妙妙特调’奶茶去接你呢,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绝不缺席’,纪念咱钱博士那次没赶上秀场的遗憾——嘿嘿,开玩笑的啊妙妙别揍我!”
邓小琪丢了个白眼表情包:“江天昊你少贫!什么‘绝不缺席’,听着就晦气。要我说,就叫‘妙妙归来’,喜庆!到时候我给你当造型师,保证你回江州那天是全城最靓的仔,让某些只知道盯数据的人后悔得把显微镜戳烂!”
林子轩适时插话:“小琪,别老提这个。妙妙现在往前看了,我们也跟着往前看。”他又@妙妙,“妙妙,你回来要是需要场地办个人作品展,或者小型沙龙,随时跟我说,我这边可以协调。”
妙妙看着这群人七嘴八舌地给她铺路,心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好像被一点点撬开了缝。她弯了弯嘴角,这次是真笑了:“谢了各位。展先不急,我想先踏踏实实在江州睡上三天三夜,吃点街边的麻辣烫、锅贴,再去精英中学后门那家文具店转转。其他的……等我把巴黎这边的事儿收个尾再说。”
韦昕迪发了个鼓掌的表情:“太好了!那我们就等着你回来!对了,胜男干妈前几天还问我来着,说你小时候最爱去她店里蹭冰淇淋吃,等你回来了,她得给你囤满一冰箱。”
提到王胜男,妙妙眼底软了几分。当年她和钱三一闹别扭,没少往“胜男超市”跑,她妈妈总是笑着塞给她各种零食,有时候钱三一也在,两个人隔着一排货架对视,一个假装挑笔,一个假装看笔记本,傻得不行。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个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打字的手又快又稳:“那我可记下了,校门口小卖部阿姨的冰淇淋,我回来第一站就杀过去。谁要是敢提前偷吃,我跟谁急。”
群里顿时又是一阵热闹的回复,江天昊嚷嚷着要提前去跟自己岳母预定,邓小琪则开始盘算给妙妙接风时要穿什么衣服。妙妙看着那些跳跃的文字,忽然觉得,八千公里的距离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铅笔。样衣图的线条在她笔下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件以“归途”为灵感的礼服,肩线是利落的直角,裙摆却像江水一样柔缓地铺开。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窗外的巴黎天色渐亮,塞纳河上的晨雾正在散去。而屏幕那头,江州的朋友们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接风的细节,仿佛她从未离开,也仿佛,她从未独自在异国的深夜里抱着酒瓶哭湿过沙发。
妙妙抿了抿唇,在图纸的角落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她拿起手机,对着那张样衣图拍了一张,发到了群里。
“喏,给你们看看我回国后的第一个系列的第一稿。主题叫‘回家’。别的不敢说,至少这件衣服,再也不会等一个永远迟到的观众了。”
发完这句话,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重新埋头进自己的设计里。笔尖沙沙作响,像是一场安静的告别,也像是一个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