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
细碎的、柔软的、发丝蹭过枕套的沙沙声,就贴在我的左耳边,距离近得咫尺之间。
近到我甚至能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阴冷潮湿的霉味,混着老旧胭脂的气息。
一瞬间,我全身的肌肉彻底僵硬,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我不敢回头。
绝对不敢回头。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的床上,除了我,多了第二样东西。
它就坐在我的身后,紧贴着我的后背,一动不动,安静得诡异。
温热的床铺,一点点变得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背蔓延,浸透我的骨骼,让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房间依旧亮着灯,昏黄的光线铺满房间,明亮却没有半点温度。
镜子空了,视线消失了,所有的诡异都隐匿在了我的身后。
漫长的死寂里,每一秒都是极致的凌迟。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轻柔的呼吸,落在我的后颈。
很轻、很凉,没有活人的温热,只有刺骨的阴冷,一点点扫过我的皮肤,激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它在看我的后脑勺。
它就在我的枕边。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它是什么姿态,可我能清晰感知到,它离我近得不能再近,只要我微微转头,就能和它面对面。
可我死也不敢转。
大脑飞速运转,恐惧彻底吞噬理智,无数恐怖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现,让我几乎晕厥。
就这样僵了不知道多久。
久到我的四肢彻底麻木,浑身冰凉,意识开始模糊。
然后,我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很轻、很柔,像是长辈安抚小孩的轻柔力度。
啪、啪。
两下。
轻柔缓慢,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这一拍,直接击溃了我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温热的泪水滑过冰冷的脸颊,和浑身的冰凉形成极致的反差。
我怕得要死。
真的怕。
孤身一人,身处死寂凶宅,深夜枕边异物相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种绝望和无助,足以压垮一个人的所有坚强。
就在我崩溃大哭、浑身颤抖的时候。
一道轻柔、熟悉、苍老的女声,贴着我的耳边,缓缓响起。
“别怕。”
是外婆的声音。
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温柔,是我从小到大听了十几年的、最安稳的声音。
我猛地一怔,所有的恐惧骤然僵住。
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外婆?
是外婆吗?
是外婆舍不得我,回来护着我?
可如果是外婆,为什么如此阴冷诡异?为什么藏在我身后不敢见人?为什么昨夜会在门外徘徊叹息?
无数的疑惑瞬间涌上心头,混乱、恐惧、酸涩交织在一起,撕扯着我的神经。
我颤抖着,带着一丝卑微的奢望,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微微转动脖颈。
我想看看,是不是外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确认。
视线一点点偏转,余光缓缓扫过肩头、床沿、我的身侧。
床的后半段,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空无一物。
冰冷的床铺平整干净,没有影子,没有轮廓,没有任何人存在的痕迹。
那轻柔的拍打、耳边的安抚、温热的呼吸,全部消失不见。
又是空的。
又是一场看得见、摸得着、感受得到,却看不见本体的恐怖。
我彻底懵了,瘫坐在床上,浑身脱力,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我失神的瞬间。
梳妆台的铜镜,忽然映出了半个侧脸。
不是我的脸。
是一张苍白、干枯、眉眼幽怨的女人侧脸,肤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发丝凌乱贴在脸颊,静静地缩在镜子的角落,躲在我的倒影身后,偷偷看着我。
只一闪。
转瞬消失。
镜面再次恢复死寂的漆黑。
我猛地捂住嘴,死死压住喉咙里的尖叫,浑身剧烈颤抖。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
这栋房子里,不止一个东西。
守着房子的,不是外婆。
外婆几十年的独居,不是安然无恙,是一直在替我,替这个家,镇压着这宅子里的东西。
百日不空宅的遗言,不是规矩,是保护。
一旦房子空了,人气散了,镇不住了,这些东西,就会出来找人。
而我,是唯一留在宅子里的活人。
是它们唯一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