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整栋老宅灯火通明,白炽灯的光线刺眼明亮,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一丝阴影。我盯着房门,神经紧绷到极致,耳朵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前十点,安然无恙。
没有脚步声,没有叹息,没有诡异的异响,屋子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里甚至开始侥幸:或许昨晚真的只是巧合,只是老宅老化的异响,只是我自己吓自己。
可这份侥幸,只维持到午夜十二点。
十二点整。
客厅的挂钟,准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一声,穿透死寂。
就在钟声落下的瞬间,主卧的灯光,骤然闪烁了三下。
滋啦——滋啦——
电流杂音刺耳响起,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光亮疯狂跳动,房间里的光影剧烈晃动,明明灭灭间,整个屋子的氛围瞬间变得阴森诡异。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提起。
来了。
它又来了。
灯光闪烁几秒后,彻底稳定下来,却比刚才昏暗了不止一个度,昏黄的光线灰蒙蒙的,笼罩着整个房间,温度骤然下降,刺骨的凉意再次铺满全身。
我死死攥紧枕头,屏住呼吸,目光扫过房间每一处。
没有动静。
依旧安静。
可那种被死死注视的压迫感,再次精准地降临在身上,比昨晚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这一次,不是门外。
视线,来自房间里的梳妆台。
外婆的梳妆台摆在房间靠窗的位置,老式木质台面,中央镶嵌着一块长方形的落地铜镜。镜面常年擦拭,干净透亮,能清晰照出整个房间的景象。
我一直刻意避开那面镜子,不敢去看。
可此刻,那道冰冷的、死死锁定我的视线,就来自镜面之中。
我僵硬地、一点点转动目光,看向梳妆台的镜子。
镜子里,清晰映出我的身影。
我坐在床上,脸色惨白,眼神慌张,姿态紧绷,和现实里的我一模一样。
镜子很正常。
房间很正常。
什么都没有。
可那道视线,依旧死死黏在我的身上,挥之不去。
我强压着心底的恐惧,死死盯着镜面,试图找出异常。
一秒、两秒、三秒。
寂静的对峙里,我忽然瞳孔骤缩,浑身僵硬。
我发现了不对劲。
镜子里的我,没有呼吸起伏。
人活着,胸腔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哪怕静坐不动,也会有细微的动静。
可镜子里那个“我”,端坐不动,肩背平直,胸膛死寂,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呼吸的起伏。
像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寒意直冲头顶。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下一秒,镜子里的“我”,缓缓抬起了头。
动作很慢、很僵硬,和我此刻的姿态完全不同。
现实里的我,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镜面,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可镜子里的我,微微抬眸,嘴角极其缓慢、极其诡异的,向上勾起了一抹笑。
不是我的笑。
那笑意阴冷、空洞、幽怨,带着一种扭曲的恶意,挂在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诡异到极致。
我浑身颤抖,牙齿打颤,手脚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
我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微微歪了歪头,眼神空洞漆黑,直直穿过镜面,死死盯着现实中的我。
它在看我。
它在模仿我,又在凌驾于我。
就在我濒临崩溃的瞬间,镜面里的人影,缓缓抬起了右手。
它的动作很慢,五指僵硬伸展,一点点朝着镜面的方向伸过来。
像是要穿透镜子,从里面抓出来,触碰我的脸。
我再也承受不住极致的恐惧,猛地尖叫一声,猛地转头,不敢再看那面镜子。
我死死埋着头,浑身剧烈颤抖,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全是那抹诡异的笑、空洞的眼神、伸出的枯手。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敢缓缓抬头。
再次看向梳妆台。
镜子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镜子里的我,消失了。
镜面一片空白,漆黑幽深,映不出任何人影,哪怕是明亮的灯光、房间的陈设,全部消失不见。
那面好好的铜镜,在午夜十二点的老宅里,变成了一面彻彻底底的空镜。
空荡荡的镜面,像一只漆黑的眼睛,静静地、冷冷地,注视着惊慌失措的我。
就在这时。
我的身后,床沿的位置,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发丝摩擦布料的细碎声响。
有东西。
爬上了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