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堡王

周诣涛在旁边蹲着整理外设包，头也没抬，嘴角却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几乎只牵动了嘴角最边缘的肌肉，像是他已经习惯在心里笑但不在脸上表现出来。

林穗把手指搭在快门上犹豫了一瞬，还是按了。

咔嚓声很轻，被走廊里的嘈杂盖住了大半。

周诣涛没听见。

许鑫蓁抬了一下眼皮。

林穗面不改色。

许鑫蓁表情微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哼了一声，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

——

中午十二点半，林穗被陈橙拽去吃了顿盒饭。

她们坐在后台员工通道旁边的折叠椅上，膝盖对着膝盖，盒饭摊在中间的空箱子上。

红烧排骨、炒青菜、白米饭，铝箔盖子掀开的时候热气糊了林穗一脸。

陈橙一边扒饭一边问。

林穗把相机连上平板翻了翻。

林穗头也不抬，正把照片一张张往平板上拖。

陈橙欲言又止，筷子戳着饭粒，最后闭了嘴，埋头扒饭。

林穗把照片导入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删掉对焦不准的十七张、构图倾斜的十二张、拍到路人后脑勺的八张，还剩两百张整。

她想了想，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20210312_TTG”。

想了想，又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叫“汉堡王”。

把那七张许鑫蓁啃汉堡的照片全拖了进去，又挑了一张他翻白眼的、一张他塞耳机的、一张他伸手抢相机的时候身子歪出长椅的、一张他把完整汉堡朝她扔过来时手指张开的特写，一并塞进去。

她盯着平板上那个“汉堡王”的文件夹图标笑了半天。

屏幕上许鑫蓁的表情被放大了看更生动——那圈青灰眼袋、嘴角的沙拉酱、左手无名指上的肌内效贴，每处细节都在说这个少年昨晚又熬夜了，今早又匆忙赶场了，此刻坐在走廊上啃汉堡就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五分钟。

扔汉堡那张他的表情尤其经典：

嘴角往下撇着，一副“我真服了”的不耐烦，但扔东西的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刚好落在她怀里。

陈橙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复杂。

陈橙把脸埋回盒饭里，决定不跟自家大小姐计较审美问题。

林穗继续翻照片。

许鑫蓁之后是周诣涛——递耳机的、递热水的、蹲地上整理外设包的、弯腰时后颈露出来的。她慢悠悠地翻，每一张都看了好几秒。

周诣涛递热水那张的光线不太好，走廊顶灯的强光在他额头上打出一块反白，但他的表情拍得很清晰：垂着眼，嘴角平直，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扇形阴影。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演成分，就像拍的不是他一样。

她又翻了一张——TTG全队排成一排走进休息室的背影。

照片是从斜后方拍的，五个黑色队服的少年在走廊里排成一条线，许鑫蓁正回头跟旁边的吴金翔说什么，左手在空中比了个手势，那圈肌内效贴在暗色调的走廊里亮得像一道疤痕。

周诣涛走在最后面。

陈橙已经吃完了，正在擦嘴。

林穗把平板收起来。

陈橙欲言又止，但林穗已经站起来收拾相机了。

她把备用电池塞进工装裤左口袋，把速记本塞进右口袋，把镜头盖——低头找了一圈——从椅子底下捡起来，塞进屁股兜。

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饭粒残渣，冲陈橙一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