钎九·别抖腿

下午三点四十分，选手通道。

距离TTG对QG的比赛还有五十分钟。

林穗站在主舞台侧面的通道拐角，举起相机，把焦距拉到最远，对准了TTG的隔音房方向。

隔音房的门开着，里面的人正围成一圈。

主教练LoveCD坐在正中间，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块写满了战术标记的平板。

他语速很快地讲着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林穗隔得太远听不清，但能看见许鑫蓁趴在桌面上凑过去看，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扭过头和旁边的叶康快速交换两句。

吴金翔站在最外围，双手撑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在平板上。

周诣涛坐在角落的位置。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手机和充电线，右手搭在桌沿，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侧边——不锈钢边框被他来回蹭了好几遍，那截手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反光。他安静地听教练说话，头微微偏着，表情很平，和旁边叽叽喳喳的许鑫蓁形成一道清晰的对比。

林穗从镜头里观察到，他的嘴偶尔动一下，幅度极小，像是在无声重复某个问题，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调出一张截图——好像是下路对线的地图视野分析。

旁边有人说话，嗓音压得很低，穿过小半段走廊模模糊糊传过来。

“……冰尘，如果这样bp的话，你鲁班大师链子要盯紧对面射手的位置，别让他发育太舒服。”

李小龙嗯了一声，点了下头。

周诣涛把手机放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吐字清晰。

他语速不快，像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才说出来，尾音落在“就行”两个字上，降调，平实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鑫蓁扭头撞了一下他胳膊。

周诣涛无奈地偏了偏头，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伸手把许鑫蓁歪掉的耳机线扶正了，指尖带了一下对方的后颈——那个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做完他就收回手，继续看手机屏幕。

许鑫蓁被碰了脖子也不躲，只是啧了一声，扭头又去跟叶康讲什么了。

林穗按下了快门。

然后她调整焦距对准了走廊深处。

那边是QG的隔音房方向，门也开着，五个穿着QG队服的选手正散在房间里调试设备。

对面是老牌御三家，气场强势，林穗在直播间见过他们无数次，今天第一次在现场感受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她拍了一张远景，收回了镜头。

陈橙站在她身后，声音有点紧绷。

林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确实在微微发颤。

她把相机往下放了放，深吸一口气。

陈橙看了看走廊里被空调吹得呼呼作响的通风口，没揭穿她。

——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登场。

场馆顶灯暗下来，只剩舞台两侧的射灯和观众席上星星点点的应援棒。

TTG五人从选手通道鱼贯而出，队服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哑光，队徽别在左胸口，被灯光照得雪亮。

吴金翔走在最前面。

这是他在TTG的第一场正式比赛，步子迈得很大，肩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外设包带子的手指关节泛白。

叶康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头调试着耳麦，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许鑫蓁走在中间，左手的肌内效贴被袖子遮住了，他对着侧面的镜头悄悄比了一个很小很短的OK手势，手指蜷回去的速度极快，大概只有林穗的镜头捕捉到了。

许鑫蓁后面是李小龙，沉默地走着，脚步很稳。

最后是周诣涛，落在全队末尾，间距拉了大半个身位。

他走上舞台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像是被灯光晃到了，然后迅速适应，目光平扫过观众席。

台下TTG的粉丝应援牌第一次铺满了观赛席的一角，灯牌拼成几个大字，林穗看不清内容，但她看见周诣涛的目光从那片应援牌划过去的时候，眼睑垂了一下，然后他抬手调整了一下耳机，顺势把肩膀往上耸了耸，像在把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按回身体里。

五个人依次坐进隔音房。

许鑫蓁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周诣涛在他的右手边。

两个人相邻的机位之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隔板，许鑫蓁坐下来之后立刻扭头去看周诣涛的屏幕，嘴巴一张一合，说了句什么。

林穗从镜头里读口型读出来半句。

周诣涛头也没转，但耳朵动了一下。

他回了一句，口型很短，可能是“知道了”，也可能是“不用”。

许鑫蓁哼了一声，转回去戴耳机。

但他戴好耳机之后又伸手戳了一下周诣涛的胳膊，再戳一下，直到周诣涛也扭头看了他一眼，他才收回手，把目光转回自己的屏幕。

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近到许鑫蓁歪一下肩膀就能撞上周诣涛的肩头。

对面隔音房里，QG五人也在落座。

深灰色队服在灯光下显得沉甸甸的，对面选手调试外设的动作沉稳利落，每一下都带着老牌战队的从容。

林穗把镜头切过去拍了两张全景，然后切回TTG这边。

屏幕右侧亮起BP倒计时。

主教练LoveCD站在隔音房后面，对着耳麦快速讲话。

第一局阵容一个个亮出来：吴金翔夏洛特，叶康猪八戒，许鑫蓁西施，周诣涛狄仁杰，李小龙鲁班大师。

弹弓poke体系，前中期要靠西施和鲁班大师的远距离开团打消耗，后期狄仁杰接管输出。

许鑫蓁看到自己的英雄头像亮起来的时候，左手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隔壁的周诣涛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

林穗通过镜头看清了口型。

许鑫蓁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在抖的右腿，把它按住了。

又扭头瞪了周诣涛一眼，嘴角却扯了一下，带着点被看穿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