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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我做什么？"

"今晚，你在正厅摆一桌酒菜。就像那天中秋宴一样。六人份。然后叫她来吃饭。"

阿桃的脸色刷地白了："叫她来……"

"她会来的。"沈渡说，"这是她在这座宅子里最快乐的回忆——那个她胜利的夜晚。如果你告诉她今晚有宴席，她不会拒绝。"

阿桃的嘴唇哆嗦了很久，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好。我做。"

天色开始暗了。暗红色的天空逐渐被黑色吞噬，一切按照昨天的规律重复。

但今晚不一样。

正厅中灯火通明。阿桃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蜡烛，把正厅照得亮如白昼。八仙桌上的旧菜被撤去，换上了新烧的饭菜和一壶黄酒。六副碗筷，六把椅子，与那个夜晚一模一样的布局。

沈渡没有出现在正厅里。她在镜室等着。

计划是这样的：阿桃引假素心来正厅，沈渡趁机在镜室完成"破镜"。如果成功解救了真素心，假素心的力量之源——镜子——就会被摧毁，她的术法也会随之崩溃。

这是一场赌博。赌假素心的注意力会被宴席吸引，赌她不会先去镜室检查，赌赵锦安的"布局"真的有效。

天彻底黑了。

绝对的黑暗再次笼罩了锦安堂，只有正厅的烛光是唯一的光源。

沈渡蹲在镜室的角落里，手里握着从椅子腿上拔下来的银针。她没有点灯。黑暗中，只有那面大镜子的表面隐隐泛着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面背后蠢蠢欲动。

正厅方向传来了阿桃颤抖的声音："夫……夫人，今晚备了酒菜，请夫人赏脸。"

沉默。

然后是笑声。从宅院的某个方向飘来的、轻盈的笑声。

"阿桃真乖。好久没有人请我吃饭了。"

脚步声响起，朝着正厅的方向去了。

沈渡等了十秒，确认脚步声已经远去后，转向镜子。

她拿起地上的铜钱贴在镜面上。铜钱刚一接触镜面就像是被什么力量吸住了，牢牢地嵌在了镜面中央。红绳从铜钱上垂下来，连接着地面上的银针。

镜面开始震动。

微弱的光芒从铜钱的位置向外扩散，在镜面上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光圈。光圈之内的镜面变得透明，沈渡看见了镜中的空间，看见了那个无尽的镜之回廊，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真素心。

"素心！"沈渡压低声音喊道，"过来，到这面镜子这边来！"

镜中的女人惊讶地抬头，随即挣扎着站起来向这边跑来。但她跑了没几步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弹了回去。

"出不来……有东西挡着……"

是人偶上的针。只要那根针还在，"锁"就没有解开。

沈渡转向角落里的人偶。她走过去，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了人偶胸口的银针。

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了她的身体。比昨天碰一下要猛烈百倍。沈渡感觉自己的手像是伸进了液氮里，指尖的感觉在飞速消失。

但她没有松手。

她咬紧牙关，用力往外拔。

银针纹丝不动。

那股寒意开始从手臂蔓延到肩膀，然后是胸腔。沈渡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减慢，体温在流失，意识开始模糊。

不行。这样下去她会先被冻死。

沈渡猛地松开手退后了两步。手指已经青紫发白，像是被严重冻伤。

她喘着气重新思考。

硬拔不行，那就换一种方法。

赵锦安的布局不是单纯的蛮力。铜钱、银针、红绳是一个完整的体系。铜钱"困"的是假素心的力量来源，当铜钱贴在镜面上时，假素心的术法根基就被动摇了。此时如果再用……

沈渡明白了。

她手里那根从椅子上拔下来的银针不是用来拔人偶上那根针的，而是用来"替换"它的。

同为术法媒介的银针，如果把赵锦安准备的这根"困"针钉入人偶，就能替代假素心的"锁"针。相当于换了一把锁。

沈渡快步走到人偶面前。这次她没有去拔那根银针，而是将手中的另一根银针对准人偶胸口上假素心那根针旁边的位置，用力钉了进去。

两根针并立的瞬间，人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从正厅方向传来了一声尖利的惨叫。

然后是奔跑的脚步声，朝着这边来了。

沈渡没有迟疑。她伸手再次抓住假素心的那根针。这一次，寒意依然存在，但微弱了许多。赵锦安的银针在分担她的力量。

沈渡用力一拔。

银针被拔出来了。

连带着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人偶中涌出，迅速消散在空气里。与此同时，镜面上的光圈骤然扩大，镜面像水面一样荡漾开来。

"快出来！"沈渡朝着镜子喊道。

镜中的素心冲向了这边。这一次没有无形的墙阻挡她了。她跌跌撞撞地冲向镜面，双手按在了那层如同水膜般的镜面上。

沈渡伸手抓住了她。

一只冰冷的、瘦骨嶙峋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沈渡用力往外拽，感觉像是在从一层黏稠的液体中把人拖出来。

素心的头，肩膀，上身，一寸一寸地从镜面中挤了出来。

"你休想！"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身后炸响。沈渡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向前推去，她半个身子撞在了镜面上，几乎也要被卷进去。

沈渡的脚死死抵住地面，一只手不松开素心，另一只手撑住镜框维持平衡。

她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华丽旗袍的女人，面容与素心一模一样，但眼中是纯粹的恶意和愤怒。她的周围环绕着黑色的雾气，双手前伸做出推按的姿势，显然刚才那一击就是她发出的。

假素心。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假素心的声音不再是昨晚门外那种柔媚的语调，变得尖利刺耳，"这面镜子是我的。这座宅子是我的。里面那个人也是我的。你一个外来的调查员，凭什么插手我的事？"

沈渡没有回答。她把全部力量集中在握着素心的那只手上，继续往外拽。

假素心再次出手。黑雾凝聚成一把锋利的形状向沈渡飞来。

这一次沈渡提前有了准备。她脚下一转，带着半个身子探出镜面的素心一起偏移了位置。黑雾刀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击中了镜框，在红木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痕。

"素心！用力！"沈渡低吼。

镜中的素心用尽了全部力气向外挣扎。

第三击来了。

但这一次，黑雾还没到沈渡面前就散开了。假素心愣住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双手在不可控制地颤抖。

铜钱。

贴在镜面中央的那枚铜钱在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困"字的力量终于完全激活了。在假素心的"锁"被破解的同时，铜钱反过来开始压制她的力量。

沈渡用力一拽。

素心整个人从镜面中跌了出来，摔在了沈渡身上。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镜面在素心完全脱离的瞬间，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铜钱嵌着的位置是裂纹的起点，像是一颗石子击碎了湖面的倒影。

假素心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向前冲来，试图阻止镜面破碎。但她的身体……她的身体也在碎裂。从指尖开始，像镜面一样出现了裂纹，露出下面不是血肉而是一片虚无。

"不……不！这是我的！这一切都是我的！"她尖叫着，"我等了那么久，筹划了那么久，你们凭什么……"

镜面彻底碎裂了。

无数碎片在空中悬浮了一秒，然后化作光点消散。假素心的身体也在同步瓦解，从边缘向中心崩坏，像一座沙子做的雕像被风吹散。

最后的最后，假素心看向了躺在地上的真素心。她的表情变了，愤怒消散了，只剩下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我只是想……活下去。"

然后她消失了。像一个被关掉的画面，彻底地、干净地消失了。

镜室恢复了安静。

沈渡扶着真素心坐起来。素心虚弱得几乎无法动弹，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谢谢你。"素心轻声说。

"光屏。"沈渡没有时间感慨，因为她更关注另一件事。

果然，光屏适时出现了：

"隐藏任务完成：解救镜中之人。"

"副本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度：100%"

"隐藏任务完成度：100%"

"额外发现加分：发现if线信息。"

"评价：S级"

"奖励：积分1000，特殊技能'洞察之眼'。"

"技能'洞察之眼'已获得。"

"效果：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观察力和分析能力，可发现常人无法注意到的细节。冷却时间24小时，持续时间5分钟。"

沈渡注意到结算信息中有一条："发现if线信息"。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又一条信息出现了：

"if线触发记录：在本副本中，你发现了NPC'假素心'的核心动机'只是想活下去'。该信息已记录，将在未来的副本中产生影响。"

"副本即将关闭。传送倒计时：10秒。"

周围的一切开始溶解，就像刚进入副本时白色房间溶解的那样。墙壁、地面、头顶的屋瓦都化作了光点。素心的身影也在渐渐透明。

"等等，"沈渡问道，"你……会怎样？"

素心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是很久以前的人了。能被你找到，被你记住，就够了。"

然后一切消散了。

沈渡再次坠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脚踏上了实地。

光线回来了。这次不是暗红色的天空，也不是纯白的房间，而是一个类似于广场的开阔空间。

灰色的地面，灰色的天空，周围零零散散地站着一些人。这些人的穿着各异，年龄不等，但每个人面前都悬浮着一块和沈渡一样的光屏。

"欢迎来到休息区。"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就是副本与副本之间的安全空间。沈渡环顾四周，数了数人数，大约有三四十人。有些人神色麻木，有些人面带恐惧，还有些人眼中带着经历过什么可怕事情后的空洞。

大部分人身上或多或少有伤。一个角落里有人在低声哭泣。另一边有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新人区。这里应该都是刚通过新人副本的玩家。

沈渡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打开自己的光屏查看完整信息。

"玩家编号：07731"

"姓名：沈渡"

"状态：正式玩家"

"已通关副本：1（D级，锦安堂，评价S）"

"积分：1000"

"持有技能：洞察之眼"

"持有道具：无"

一千积分。沈渡不知道这在玩家中算什么水平，但D级副本就能拿到S评价和这么高的积分，说明大部分人可能在D级副本中只是勉强通关，拿不到隐藏任务的奖励。

她继续翻看光屏上的其他信息。有一个"商店"选项和一个"信息板"选项。

商店里出售各种道具和技能，价格从几十到几万积分不等。沈渡浏览了一遍，暂时没有购买的打算，先看看行情。

信息板则类似于一个公告栏。上面有系统公告也有玩家留言。最新的系统公告是：

"下一轮副本开放时间：72小时后。"

"本轮新人副本通过率：34%。"

"本轮最高评价：S级（1人）。"

百分之三十四。也就是说每三个进入新人副本的人中只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而拿到S级评价的只有一个人。

是她。

沈渡把这个信息消化了，然后注意到了信息板上的一条玩家留言：

"老玩家忠告：别信系统说的'公平'。D级副本只是开胃菜，C级开始才是真正的地狱。攒好积分，别乱花。另外，找个靠谱的队友比什么道具都有用。"

留言下面有几十条回复，大多数是新人在问各种问题。沈渡把有用的信息提取出来：C级副本会有多人同时进入的情况，需要合作也可能产生竞争。B级及以上的副本开始出现PVP机制，玩家之间可以互相伤害。

这个游戏不只是对抗副本中的危险，还有来自其他玩家的威胁。

沈渡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七十二小时。她有三天的时间休息和准备。

但她的脑子没有停下来。锦安堂副本中的"if线"一直在她心中盘旋。假素心最后那句话"我只是想活下去"让她意识到，这个游戏中的NPC不是简单的程序设定。他们有情感，有动机，有自己的故事。

而"if线"意味着每个副本都不只有一种可能的结局。不同的选择会导向不同的结果。

这些信息会"在未来的副本中产生影响"。系统这么说的。

这意味着什么？

沈渡还不知道。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游戏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