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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在无限流里智取

沈渡重新在宅院里走了一圈,这次格外注意墙壁和地面。她用手指轻敲每一面墙,听声音的变化。

在正厅的东墙,她听到了空洞的回响。

这面墙后面有空间。

她仔细观察了墙面,发现一块墙砖的缝隙比其他地方大了一丝。沈渡试着按压了那块砖。

咔嚓一声,墙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缝,然后一扇暗门无声地弹开了。

暗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阶。

沈渡从厨房取了一盏油灯点上,然后踏入了暗道。石阶不长,大约走了二十来级就到了底部。下面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地下室,大约七八平米,空气中有着地下特有的潮湿霉味。

地下室中央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有一盏已经熄灭的油灯、一沓信纸和一支钢笔。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一具尸体。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上身趴在桌面上,姿势像是在写东西的时候死去的。他的面容与照片中赵锦安身边的那个男人吻合。

宗祐。

死因从外表看不出来。没有外伤,没有血迹。沈渡凑近看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

中毒。

他是在这间地下室里被毒死的。而且是在写东西的时候。

沈渡看向桌上的信纸。最上面一张写了一半:

"锦安吾兄,我已将所知告于福伯,并附信一封藏于东厢衣柜暗格。你所谓的中秋计划恐已被她识破。三日前我在茶中察觉异味,今日又觉身体不适,恐是"

写到这里就断了。笔迹的末端有一道长长的拖痕,像是手突然失去了力气。

宗祐在写信的过程中毒发身亡。

他说"三日前茶中察觉异味",说明毒是慢性的,被长期投毒。投毒的人很可能就是假素心。宗祐发现了真相,所以被灭口。

但他提到了"中秋计划恐已被她识破"。如果假素心已经知道赵锦安要在中秋揭穿她,那她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赵锦安的死因……也是中毒?

不,宴席上"碗碎了有人倒了"的描述更像是急性发作。如果是相同的慢性毒,不会那么突然。

除非凶手换了一种更猛烈的毒。

沈渡搜索了地下室的其他角落。在桌子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个小瓷瓶,瓶中还有一些粉末残留。她闻了闻,没有气味。带走了。

还有一样东西。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叠起来的纸。展开后是一张宅院的平面图,上面标注了每个房间的位置和名称。六间房:东厢、西厢、正厅、厨房、镜室、地下室。

平面图上有一个手写的批注,在镜室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入口。她从此处来。"

镜子是入口。那面大镜子不仅仅能照出真相,它还是一个通道。假素心从镜子中来到了这个世界?

沈渡回到了地面,然后直奔后院的镜室。

她站在那面大镜子前,镜面映出了她自己的样子。肤色偏白,五官清冷,眉眼间有一种属于理性主义者的锐利。黑色高领毛衣衬得她的下颌线条格外分明。

"我想见真正的素心。"沈渡对着镜子说。

镜面没有任何反应。

沈渡想了想,从口袋中取出那枚玉牌,握在手中面对镜子。

镜面起了涟漪。

这次出现的画面与昨天不同。黑暗的空间被拉远了,沈渡看到了更多的细节。那是一个类似于镜子背面的空间,四面都是镜壁,无数个镜面相互反射形成无尽的回廊。真正的素心就被困在这个镜中空间的某一个角落里。

她很虚弱。

"素心。"沈渡开口。

镜中的女人缓缓抬起头,眼中有一丝茫然,随后是不敢置信:"你……你能看见我?"

"我能。"沈渡说,"你被困了多久。"

素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不知道……很久了。她把我推进来,然后占了我的位置。我只能从镜子里看外面发生的事。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赵锦安的死,你看见了?"

素心的眼泪流了下来:"是她杀的。她在酒里下了毒。那天晚上……那天晚上还有一个人来了。那个人戴着面具。他们是一伙的。"

"戴面具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他叫她'姐姐'。"

假素心有一个弟弟。他们合谋取代了真素心的位置,目的很可能是赵锦安的财产。

"你能告诉我她下的是什么毒吗?"

"我不懂那些……但我看见她用过一朵花。紫色的小花,她把花磨成粉放进茶里。"

紫色小花磨成的粉。沈渡想起地下室那个小瓷瓶里的粉末残留。如果能找到那种花的实物进行对比……

"最后一个问题。"沈渡说,"你能从镜子里出来吗?"

素心摇头,声音绝望:"她做了什么……锁住了镜子。只要她还活着,我就出不去。"

"如果她死了呢?"

素心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可以。但她很强。她不是普通人……她会一种术法。那面镜子就是她的法器。"

镜面再次恢复了正常。

沈渡直起身来,把目前所有信息串联起来。

假素心通过镜子这个"法器"将真素心困在镜中世界,然后取代了她的身份。她有一个弟弟作为同谋。他们的目标是赵锦安的丝绸生意和财产。赵锦安和宗祐先后发现了真相,宗祐被慢性毒杀死在地下室。赵锦安计划在宴席上揭穿假素心,但假素心先下手为强,在宴席的酒中下了急性毒药。福伯目睹了宴席上发生的事,逃回房间锁门,但最终还是被杀。

那阿桃呢?阿桃为什么还活着?

沈渡心中产生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她回到前院,正准备去寻找更多线索时,光屏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主线任务进度:70%"

"提示:你已还原了大部分真相。但仍有关键信息缺失。"

"隐藏任务已触发:解救镜中之人。"

隐藏任务。沈渡看着这行字,然后看向下方出现的新信息:

"隐藏任务:解救镜中之人。"

"任务描述:真正的素心被困于镜中世界。找到破镜之法,释放被困的灵魂。"

"奖励:特殊技能一个,额外积分500。"

与此同时,主线任务的信息也更新了:

"主线任务补充提示:赵锦安的死因不仅是中毒。还有一样东西被遗漏了。回到宴席现场,找到最后的证据。"

沈渡立刻返回正厅。

宴席的桌面,干枯的酒菜,碎碗,倒椅。她昨天已经检查过这些了,但既然提示说有东西被遗漏……

她跪下来,从桌子底下开始检查。桌腿,椅子腿,地面的每一块青石板。

在主座椅子的一条腿上,她摸到了一个凸起。

一根极细的银针,刺入了椅子腿的木头中,只露出不到一毫米的尖端。如果不是刻意用手指去摸,几乎不可能发现。

银针。

与镜室中人偶胸口那根银针是同一种材质。

如果说酒中有毒是让赵锦安中毒的手段,那这根藏在椅子上的银针又是做什么用的?赵锦安坐下的时候会被刺到吗?

不对。针太短了,藏在椅子腿的木头中,不可能刺到坐在上面的人。

除非它的作用不是刺人,而是……固定什么东西。

沈渡把银针拔了出来。针尖上有一点黑色的残留物。她凑近闻了闻,是一种极淡的甜香。

和镜室中人偶身上那根针一样。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银针,而是假素心的"术法"的一部分。人偶代表真正的素心,胸口的针是将她困在镜中的锁。而这根藏在椅子腿中的针……

是另一个人偶的定位针。

赵锦安不仅仅是被毒杀的。假素心对他用了和真素心同样的术法。毒让他的身体虚弱,针则是术法的媒介,在他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将他的灵魂也拉进了某个空间。

赵锦安的"死因"是:毒药攻击身体加术法攻击灵魂的双重致死。

这就是为什么验尸可能只发现中毒,却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个剂量的毒不足以致命。因为真正杀死他的是灵魂被抽离。

光屏再次出现:

"主线任务进度:100%"

"恭喜玩家沈渡,主线任务完成。"

"赵锦安死因:慢性毒药'紫蛊花'导致身体衰弱加术法'夺魄针'抽离灵魂,双重作用下死亡。"

"副本结算将在所有任务完成或时间耗尽后进行。你仍有隐藏任务未完成,是否继续?"

"继续。"沈渡毫不犹豫地说。

隐藏任务的奖励太丰厚了,一个特殊技能和500积分。作为新人,她没有理由放弃。

但问题是,如何破镜?

素心说过"只要她还活着我就出不去"。假素心是这座宅院中最危险的存在。白天她没有出现,但晚上她会在宅院中游荡。

沈渡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能在这个副本的规则内击败一个会术法的NPC的计划。

她回到镜室,面对那面大镜子。用指关节敲了敲镜面,质感是实心的,硬度很高。物理方式打破它可能需要很大的力量,而且如果真素心就在镜中,贸然破坏可能会伤到她。

如果镜子是法器,那破解法器应该有特定的方法。

人偶。

镜室角落的那个人偶就是关键。胸口的银针是"锁"。如果拔掉银针呢?

但沈渡没有贸然行动。根据她对这类"术法"逻辑的理解,锁不是随便就能开的,需要特定条件或特定的"钥匙"。

她检查了人偶。制作工艺很精细,布料、填充物、绣上去的五官都很用心。胸口那根银针与她从椅子腿中拔出的那根形制相同。

沈渡试着轻轻碰了一下人偶胸口的银针。

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寒的冷意从指尖窜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排斥她的接触。

果然不是随便就能拔的。

她退后一步思考。

目前掌握的"工具"有什么?账簿,宗祐的信,赵锦安的信,照片,玉牌,石狮子耳朵,小册子,小瓷瓶,银针,铜钱。

铜钱。

那枚在八仙桌下找到的铜钱,背面刻着"困"字。

困。困住。

如果这枚铜钱本身也是某种法器呢?假素心用人偶和银针困住了真素心,那这枚铜钱是谁的?是用来困住假素心的?

是赵锦安的。

赵锦安在信中说"我已布局"。他不是毫无准备的。他可能也找到了某种对抗假素心术法的方法,只是最终没来得及实施就被杀了。

沈渡拿出铜钱,翻转着观察。红绳系着的铜钱,正面普通,背面刻"困"。如果这是赵锦安准备的"武器",那使用方法是什么?

她想起了一件事。石狮子。

左边石狮子的耳朵被敲掉了,福伯至死都握着那块石耳朵。石狮子在传统文化中是镇宅辟邪之物。如果石狮子缺损了,就意味着宅院的"守护"出现了破绽,邪物才能入侵。

反过来说,如果修复石狮子,是不是就能加强对邪物的压制?

一个想法在沈渡脑中成形。

石狮子加铜钱加银针。赵锦安的"布局"可能是三件东西联合使用。铜钱困住她,银针封印她,石狮子镇压她。但他还没来得及用就死了,这三样东西散落在宅院各处。

沈渡需要在天黑之前完成准备。

她飞快地行动起来。

首先回到前院,把石狮子耳朵按回左边石狮子缺失的位置。石耳朵严丝合缝地嵌了回去,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装好的瞬间,她感觉整座宅院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然后是银针。她手里有从椅子腿上拔下来的那根。

最后是铜钱。

三样东西,一个困局。但具体怎么使用?

沈渡深吸一口气。

"阿桃。"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阿桃说午时回来,现在应该还没到时间。但沈渡不打算等她了。

她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冒险的、但可能是唯一正确的决定。

她回到镜室,面对那面大镜子,把铜钱举到镜面前。

"我知道你在看着。"沈渡对着镜子说,声音清晰而平静,"假素心,或者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今晚不用等天黑了。我在这里等你。"

镜面无波无澜。

但沈渡知道她听见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出奇的慢。

沈渡利用这段时间做了最后的准备。她把镜室重新布置了一遍,把梳妆台推到了门口作为路障,在地面上用小瓷瓶里的粉末画了一个圈。

如果那瓶粉末真的是紫蛊花磨成的,那它对假素心应该也有一定的效果。毕竟假素心用这种毒杀了赵锦安和宗祐,以毒攻毒或许可行,至少能造成干扰。

然后她在镜子正前方的地面上放了那枚铜钱,铜钱下压着红绳,红绳的另一端系在银针上。

这是沈渡根据所有线索推演出的"布局"。她不确定是否正确,但逻辑上说得通。铜钱上的"困"字是阵法的核心,银针是锁定目标的媒介,红绳是连接两者的通道。

做完这些后她回到正厅等待。

阿桃终于在接近傍晚的时候回来了。她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一些草药。看到沈渡坐在正厅的八仙桌旁,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还没走吗?"阿桃的声音有些异样。

"我的调查还没结束。"沈渡说,"阿桃,坐下来,我有话问你。"

阿桃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她把竹篓放在脚边,双手不安地绞着辫子。

"你知道素心是假的。"沈渡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阿桃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也知道福伯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宗祐死在地下室。你知道赵锦安死在这张桌子上。"沈渡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什么都知道。但你还活着。"

阿桃低下头不说话。

"在这座宅子里,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只有你活着。"沈渡继续说,"只有两种可能。一,你是假素心的人。二,你有利用价值,她暂时不杀你。"

"我不是她的人!"阿桃猛地抬头,眼眶红了,"我……我只是害怕。福伯让我跑,我不敢……我不敢出去。这座宅子外面也是她的地盘,跑不掉的。"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阿桃沉默了很久很久。

"因为……因为她需要人给她做饭。"

沈渡差点失笑。

一个有着术法能力的存在,杀了所有碍事的人,留下一个女仆给她做饭。听起来荒唐但细想又有一种诡异的合理性。假素心或许是强大的,但她也是孤独的。她取代了真素心的位置,得到了财产,但身边已经没有了"真正的人"。留下阿桃,不仅仅是因为需要人服侍,可能也是因为需要一个"活人"的存在来维持她对正常生活的幻觉。

"阿桃。"沈渡叫她的名字,"今晚我要做一件事。可能很危险。你可以选择躲在厨房里不出来,也可以帮我。"

阿桃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沈渡。在这个年轻调查员冷静而坚定的目光中,她似乎看到了某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你……你要对付她?"

"是。"

"怎么可能……她那么厉害,赵老爷和宗祐老爷都没能斗过她。"

"他们准备了但没来得及。"沈渡说,"我已经找到了赵锦安留下的布局。但我需要一个诱饵,或者说,需要一个帮手。"

"你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