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把照片放回去,继续搜索正厅。在八仙桌下面,她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枚铜钱,系着红绳。铜钱正面是普通的制式,但背面刻着一个字:"困"。
她把铜钱收好,正准备离开正厅,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中堂画。那幅松鹤延年的画,松树的树干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沈渡凑近了看,那是一个用淡墨画的箭头,指向画的右下角。
她小心地把画从墙上取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纸条:"宅中有六室,人去四室空。勿入锁中室,答案在水中。"
六室。沈渡在脑中快速构建这座宅院的平面图。东厢房,西厢房,正厅,这是她目前探索过的三个主要区域。以四合院的格局来说,应该还有后院的房间。
"人去四室空"说明六间房中有四间是空的,剩下两间有问题。"勿入锁中室"这就是在警告她不要进西厢房,也就是那间从里面栓死的房间。"答案在水中",庭院中的那个水池。
但这个提示本身就值得思考。是谁留下的?什么时候留下的?目的是什么?
在一个游戏副本中,提示可以是系统给的引导,也可以是陷阱。
沈渡回到庭院,站在水池边。水池里的水已经大半干涸,底部沉积着厚厚的淤泥和落叶。假山上那条红宝石眼睛的锦鲤在暗红色天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她找了一根长树枝,蹲在池边搅动淤泥。树枝碰到了什么硬物。沈渡费了些力气把那个东西拨到池边,伸手捞了出来。
是一只鞋。
一只男式的黑色布鞋,鞋底沾满了淤泥,鞋面上有一片深色的污渍。沈渡凑近闻了闻,虽然在水中泡了不知多久,但那种特殊的铁锈味依然微弱地残存着。
血迹。
沈渡继续在水池中搜索,陆续找到了第二样东西:一把生锈的钥匙。钥匙很小,不像是开门的,更像是开箱子或者抽屉的。
她又搅了一会儿泥,没有更多发现了。
沈渡站起来,整理目前已知的信息。
赵锦安,丝绸商人,民国十四年死于这座宅院。有新夫人素心,兄弟宗祐,仆人福伯和阿桃。宗祐写信警告赵锦安说新夫人"来路不正","她的脸并非她的脸"。宗祐写信时预感到自己将死。宅中曾举办六人宴席但家中只有五口人,第六人身份不明。有人在宴席上出了事。水池中有沾血的男鞋和一把小钥匙。西厢房从里面锁死,有提示说不要进去。
主线任务是查明赵锦安的死因。
现在的问题是,这座宅院里有没有活着的NPC?
目前为止她没有遇到任何人。但正厅门口的地面被打扫过,说明有人在活动。
沈渡做出了决定。她没有理会纸条上"勿入锁中室"的警告,绕到了西厢房的侧面。那根槐树枝确实延伸到了西厢房的屋顶,而且西厢房的窗户虽然关着但看起来没有从里面栓死。
她评估了一下距离和自己的体力。大学期间她选修过攀岩课,加上日常有运动的习惯,这个难度不是不能完成。
沈渡脱掉大衣搭在树杈上,助跑几步跳起来抓住了最低的一根树枝,凭借臂力翻了上去。槐树的枝干粗壮稳固,她踩着树枝一步一步向西厢房的屋顶靠近。到了屋顶边缘,她先趴在瓦片上探头往窗户里看。
窗户是木格窗,糊着的宣纸已经破了几个洞。沈渡从破洞中窥视里面。
西厢房内部很暗,但借着外面暗红色天光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地面上确实有东西。
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准确来说,是一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姿势很不自然,像是从高处摔下来的,四肢的角度有些扭曲。更重要的是,那个人形轮廓周围有一大片暗色痕迹,在沈渡的专业判断中,那就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一具尸体。
或者说,一个NPC的尸体。
沈渡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其他异常后,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窗户。窗框发出轻微的响声,她侧身从窗户翻了进去,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屋内的气味比她预想的要淡。如果这是一具真正的人类尸体,在不知多少天后应该会有强烈的腐败气味。但这里只有陈旧的灰尘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这证实了她的猜测,这是"副本"中的设定,而非真正的死亡现场。但线索应该是真实的。
沈渡蹲在尸体旁边。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体,穿着打扮与照片中的福伯一致。死因从外表来看,是颈部的一道割伤。伤口很深,从左侧延伸到右侧,刀刃显然非常锋利。但奇怪的是,他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沈渡小心地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是一只耳朵。
确切地说,是一只石头雕刻的耳朵。和门口那个左侧石狮子缺失的耳朵大小形状完全吻合。
福伯在死前从石狮子上取下了耳朵?还是他从别处得到了这只被敲下来的石耳朵?为什么要至死都握着它?
沈渡又检查了尸体的其他部分。口袋里有一把普通的门房钥匙,一块手帕,手帕上绣着一个"桃"字。
阿桃的手帕。
她站起来环顾这间房间。和东厢房不同,这里更像是一间仆人的居所。简陋的单人床,一个旧木箱,墙角有扫帚和水桶。木箱上有一把锁。
沈渡拿出从水池中找到的那把小钥匙,试着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木箱里面有三样东西。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式旗袍,湖蓝色,与东厢房衣柜中的那件一模一样。一面已经碎裂的铜镜,裂纹呈放射状。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两个字:"真相"。
沈渡翻开小册子。里面只有寥寥数页,用仆人那种不太流利的字迹写着:
"九月初一。夫人今日对镜梳妆,镜中映出的脸与她不同。我看见了。她也知道我看见了。"
"九月初二。宗祐老爷来了,他与大老爷吵了很久。我偷听到宗祐老爷说夫人是'借尸还魂'。大老爷不信。阿桃劝我不要多管闲事。"
"九月初三。大老爷设了晚宴,请了六个人。第六个人我从未见过。那人戴着面具。宴席上出了事,碗碎了,有人倒了。我跑了。我跑到了这间房里把门栓死。但我知道她会来找我。"
到这里就没有了。
沈渡把小册子合上,梳理着信息。
福伯发现了新夫人素心的秘密。她的脸在镜中与现实不同,这暗合了宗祐信中"她的脸并非她的脸"的说法。所谓"借尸还魂",在民国背景下,可能指的是某个人用某种方法占据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素心的旗袍为什么会出现在福伯的箱子里?而且和主人衣柜中的那件一模一样。是福伯偷的?还是别人藏在这里的?又或者……这件旗袍本身就是一件证物,是"真正的素心"的遗物?
如果素心被人替换了,那真正的素心人在哪里?
碎裂的铜镜也很有意思。如果镜子能映出真实的面貌,那打碎镜子的人就是不想被看穿的那个人。
沈渡把旗袍和碎铜镜都留在原处,只带走了小册子和石狮子耳朵。她从窗户原路翻出去,回到了庭院中。
暗红色的天空似乎比之前更暗了一些,空气中的温度也在下降。
沈渡决定去后院看看。
穿过正厅后面的月洞门,是后院。后院比前院小,有两间房。一间看起来像是厨房,另一间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
沈渡先进了厨房。厨房中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灶台上还有没烧完的柴火。案板上有一把菜刀,刀刃很新很亮,与周围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渡走近看那把菜刀。
刀刃上没有任何污渍,干净得异常。她把刀翻过来,刀背上刻着两个小字:"福记"。这是福伯的刀?但他的死因是被割喉,凶器不可能是他自己的刀,除非……
除非有人用了他的刀杀了他,然后把刀清洗干净放回了厨房。
凶手很从容,没有慌张,杀完人后还有时间处理凶器。
沈渡放下菜刀,走向另一间上锁的房间。黄铜锁看起来很普通,她试了试福伯口袋里那把门房钥匙。
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沈渡闻到了一股极浓的脂粉味和某种说不出来的甜腻味道。
这间房里有一面巨大的穿衣镜,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镜框是雕花的红木,镜面却蒙着一层黑布。房间正中有一张梳妆台,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梳妆台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把梳子和几根长发。
但最引起沈渡注意的是房间角落里的东西。
一个人偶。
约半人高的布偶,穿着一件湖蓝色的旗袍。偶头用白布缝制,五官是用黑线绣上去的。但那五官的模样……沈渡看了看照片中素心的面容,再看看这个人偶。
一模一样。
而且人偶的胸口位置插着一根银针。
"这不是普通的谋杀案。"沈渡低声说。
这是一个关于"替身"和"身份窃取"的故事。有人用某种方法取代了真正的素心,而这个方法可能与这面被蒙住的镜子有关。
沈渡走向那面大镜子。她的手伸向那块黑布,在触碰到布料的瞬间犹豫了一下。在这种怪异的环境中,镜子往往意味着危险。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面镜子就是解谜的关键。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了黑布。
镜面露出来的一瞬间,沈渡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只有一瞬间。
然后镜面开始波动,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散去后,镜中映出的不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场景。
一间布置华丽的房间,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梳头。她穿着湖蓝色旗袍,面容与照片中的素心一致。但她的表情不太对劲,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眼神空洞得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镜中的女人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了镜子这边。
看向了沈渡。
她开口了。
"你想知道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