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柔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唤醒的。
她睁开眼时,天光才刚透进椒房殿的纱窗。阿娇还在帐中酣睡,呼吸绵长安稳。她轻手轻脚披衣起身,走到窗边矮榻上坐下,闭上眼将意识沉入空间。
然后她愣住了。
灵泉空间完全变了模样。原先丈许方圆的小小天地此刻望不到边际——碧色泉水漫成一片小湖,湖心咕嘟咕嘟冒着泡,白雾缭绕如仙境。湖边蔓延开大片桃林,满树粉白花瓣正簌簌飘落,半空中浮着淡金色的光点。桃林再往外,是齐整的田垄,绿油油的苗子刚从土里钻出来,一垄一垄延伸向远处雾蒙蒙的边界。
而泉边那株矮桃树,此刻已长成合抱粗的大树。树下蹲着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透明的翅膀薄如蝉翼,正捧着一颗水灵灵的桃子使劲啃。
陈心柔:“…………”
那小东西察觉到注视,抬起头来——圆滚滚的脸蛋上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嘴巴还沾着桃汁,冲着陈心柔奶声奶气喊:“主人!你醒啦!”
“你是……”陈心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对翅膀。触手温润,是真的。
“我是空间精灵呀!”小人儿扑棱一下飞起来,绕着她头顶转了三圈,翅膀上抖落的金色光点落在陈心柔发间,让她整个人笼了一层暖融融的柔和光泽,“主人心念一动给我造出来的!不对不对,是灵泉攒够了灵力,把我孵出来的!主人你看你看!”
它小手一挥,桃林上空浮现出一排排书架,整整齐齐码着卷册。陈心柔走进去,随手抽出一本——《大汉水利工程考》,翻开全是工工整整的汉隶,连河堤剖面图都画得清清楚楚。再抽一本,《五谷丰登·农桑辑要》。《黄帝内经·灵泉注解版》。《长安城防修缮图谱》。
角落里甚至摞着几本封皮朴素的小册子——《霸道帝王爱上我》《我在汉朝当团宠》《重生后我嫁给了汉武帝》……
陈心柔:“…………这些都哪来的?”
精灵咬着桃核含糊道:“主人前世看过的那些话本子呀,灵泉把记忆里的书都拓下来了,全转成现在的字啦!主人要看吗?这本可甜了……”
“不用。”陈心柔耳尖微红,“水利和农桑的书,先给我挑几本出来。”
精灵“哦”了一声,转头抱了一摞比她人还高的卷册飞回来。陈心柔接过时,余光瞥见湖面波光粼粼——那片灵泉水比从前宽了何止十倍,水质清冽泛碧,一看便知功效翻了好几番。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外祖母交代的事,水利、农桑、田亩,原先还怕自己一介闺阁女子无从着手。如今有了这些……
“主人,”精灵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外面有人来啦,是那个穿黑衣服的,长得很好看那个。”
陈心柔倏地睁开眼。
椒房殿外果然传来通传声:“陛下驾到——”
她慌忙拢了拢衣襟起身,阿娇也被惊醒了,揉着眼坐起来,还没梳妆就听见刘彻的脚步已经迈进了殿门。年轻的帝王今日换了件石青常服,腰间束着白玉带,比昨日穿龙袍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少年般的清朗。
但他怀里抱着个襁褓。
阿娇的脸色“唰”地变了。
“皇后别急,”刘彻看出她神色,步子顿了顿,“朕带卫姬的女儿过来,是想让表妹看看。”
陈心柔走上前去,目光落在那襁褓上——小小的婴孩裹在锦缎里,脸红扑扑的,正睡得香甜。她抬头看了刘彻一眼,对方的眼神平静坦然,并无丝毫试探之意。
“表妹可会抱孩子?”刘彻走近两步,微微俯身将襁褓往她面前递了递,“朕……抱着她去了兰林殿一路,她哭了半路,到你这儿倒安静了。”
陈心柔低头看去,那婴孩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定定望着她,忽然咧嘴笑了,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朝她抓。
“给我吧。”陈心柔轻声说着,双手稳稳接过襁褓。她抱孩子的手法竟意外娴熟——胎穿前世她便常帮邻里照看婴孩,这些身体记忆早刻进了骨子里。小婴儿被她揽入怀中,非但没哭,反而“咯咯”笑出声来,小手攥住了她垂落的发丝。
阿娇站在一旁,表情复杂极了。
刘彻的视线却一直落在陈心柔脸上。秋日晨光从殿门外斜照进来,给她侧脸镀了层金边,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嘴角噙着一抹柔软的笑。那笑容与她平日面对他时的谨慎恭谨全然不同——是真心实意的、毫无防备的温柔。
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她叫什么名字?”陈心柔轻晃着襁褓,抬头问。
“还没取。”刘彻回过神来,“朕让卫姬自己取,她还没想好。”
陈心柔“嗯”了一声,低头看着婴孩乌溜溜的眼珠,小声道:“那你先乖乖的,等你母亲给你取了名儿,再好好长大。”
婴孩又笑,口水蹭了她一袖口。陈心柔也不嫌,拿帕子轻轻擦了,抬头时撞上刘彻的目光。那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底下烧着什么火。
她耳根一热,下意识别开脸。
“表妹很喜欢孩子?”刘彻忽然问,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听得见。
陈心柔心跳漏了半拍。她抱紧了怀中婴孩,在阿娇看不见的角度轻声答:“喜欢是喜欢,但不急。”
刘彻愣了愣,随即闷声笑了。他一笑,眉目间那股沉沉的压迫感便散了,显出几分二十出头青年该有的鲜活意气。他伸手轻轻拨了拨女儿的小手,那婴孩便攥住了他的食指。
“那表妹觉得,”他状似随意地问,“朕的女儿,该取个什么名儿好?”
陈心柔抬眼看他。晨光在他们之间流转,她腕间灵泉温温热热地跳动着,那株空间里的桃树忽然落了一瓣花,飘进了泉水里。
“臣女不敢妄言。”她垂下眼。
刘彻却伸出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散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极轻极快,快到阿娇根本没注意到。
“无妨,”他收回手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耳尖,“朕准你说。”
陈心柔的耳尖更烫了。她抱着婴孩退后半步,声音闷在嗓子里:“不如……叫‘安’吧。平安的安。”
刘彻望着她泛红的耳廓,嘴角压不住地弯起来。
“好,就叫卫安。”
婴孩“呀”地叫了一声,小手胡乱挥着,又往陈心柔怀里拱了拱。刘彻看着她怀中那团小小的锦缎,又看看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这一日的晨光,是他登基以来最暖的一回。
【天幕·叶罗丽时空】
曼多拉的水镜前,王默托着腮“哇”了一声:“那个小精灵好可爱!跟我们的娃娃精灵好像啊!”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她那些书……水利工程、农桑辑要,一个十五岁的古代女孩看这些做什么?”
辛灵仙子指尖轻点镜面:“灵泉空间认主,所显之物皆为主人心之所系。这位陈姑娘心里装的,怕不只有儿女情长。”
“那本书叫什么来着,”建鹏凑近看角落里那排小册子,“《霸道帝王爱上我》?她原来喜欢这种调调啊哈哈……”
王默红着脸把建鹏推开:“你闭嘴!”
【天幕·大唐时空】
李世民看着水镜中那排书架,摸了摸下巴:“水利、农桑、城防……刘彻那小表妹倒是个有用之人。”
长孙皇后掩唇轻笑:“陛下只看到书,臣妾倒看到那帝王的眼神。他替她别头发那一下,可半点没避讳。”
“年轻人嘛,”李世民负手踱步,“朕当年替你簪花的时候,不也没避讳。”
长孙皇后耳根微红,别开了脸。
【天幕·汉景帝时空】
刘启的目光定在水镜中陈心柔抱着婴孩的画面,久久未移。那婴孩笑起来的样子,让他想起刘彻刚出生那会儿——也是这般软软糯糯,攥着人的手指就不肯撒。
“安安……”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这孩子取名倒有几分灵气。平安的安,比朕当年给彻儿想的那些凶巴巴的字强多了。”
他顿了顿,望着镜中那个侧脸温柔得不像话的少女,轻声叹了口气:“母后,你给朕的汉朝……留了个什么样的小丫头啊。”
【天幕·回到大汉】
兰林殿里卫子夫还等着女儿回去,但刘彻忽然不想走了。
他就在椒房殿坐了下来,要了一盏茶,看陈心柔抱着婴孩在窗边走来走去地哄。阳光透过纱窗,在少女月白衣裙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婴孩渐渐又睡了过去,小手还攥着陈心柔一缕青丝不放。
阿娇在旁边绞着帕子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今日不早朝么?”
“休沐。”刘彻端起茶盏,目光却还在窗边那抹月白身影上,“皇后今日气色倒好。”
阿娇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确实,昨夜喝了妹妹那盏水之后,今晨起来连粉都不用敷,面颊自然红润。她刚要说什么,就听见窗边传来陈心柔极轻极柔的哼歌声——不知名的调子,软绵绵的,像是哄孩子睡觉的童谣。
刘彻搁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陈心柔察觉他靠近,歌声停了停,他没说话,只是并肩站在她身侧,看着窗外庭院里那株老桂树。秋风送进来细碎的花香。
过了许久,婴孩彻底睡熟了。刘彻伸手将她接过来,陈心柔把襁褓递过去时,指尖不慎碰到他掌心——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她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
刘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忽然笑了。
“表妹,”他抱着女儿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回头,“改日朕再带安安来瞧你。”
他说“安安”两个字时,语气熟稔得仿佛那孩子真是她抱大的。
陈心柔站在窗边没动,直到那袭石青衣袍消失在宫门拐角,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方才相触的那一小片肌肤,到现在都还微微发着烫。
空间里精灵在桃林上翻着跟头喊:“主人!他摸你手了!他肯定是故意的!”
陈心柔“啪”地把空间意识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