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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了

死后他才知我从不爱他

姜柠没有昏迷。

她只是睁不开眼睛。

早上六点的时候她醒了,意识从一片混沌里浮上来,像一个人从深水里慢慢往上游。她能听见窗外的鸟叫,隔壁人家的闹钟,还有厨房里姜诚碰了一下锅沿的声响。但她动不了。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铁,手指试着蜷了一下,没反应。

她想喊一声"我醒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急促的,拖鞋趿拉着地板的声响,姜诚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她很久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慌张:"姐?"

没应。

"姐!"

推门的声音。床垫被压了一下,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手心有茧,粗糙的,在微微发抖。"周砚深——周砚深你过来——"

另一串脚步声冲进来。然后是一双更凉的手,指背贴在她颈侧,停了两秒。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很沉,压着的那种,像一口井的盖子被合上了。

"叫救护车。"他说,声音稳,但稳得太刻意了,"你打电话,我去给她拿外套。"

她被抱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轻得像一捆干柴。他把她裹进一件外套里,手臂从她膝弯和后背穿过去,胸腔贴着她的肩膀,心跳声咚咚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传过来,震着她的肋骨。

她听见他在路上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姜柠,姜柠你醒醒",声音从镇定变得沙哑,从沙哑变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很想睁眼告诉他:"我醒了,我就是动不了而已。"

但眼皮没听她的。

然后是救护车的警笛声,摇晃的车厢,有人往她鼻子里塞了一根透明的管子。她听见姜诚在跟医生说话,声音紧绷着,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早上吃的什么……昨天还好好的……什么药?什么药都在桌上摆着……"

摆着。

她忽然想起来了。昨晚她把药一粒一粒掰开了放在桌上。不是遗产清单。她只是觉得铝箔板太硬了,每天早上抠半天,手没力气,干脆一次性全抠出来摆好,方便拿。

但姜诚说"摆着"的时候,语气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看起来确实像一份遗产清单。

她想笑。嘴角抽了一下,没抽动。

后来安静了。大概是进了医院,她被推进什么地方,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隔着眼皮都能感觉到那一片亮白。有人翻她的眼皮,拿光照她瞳孔,有人在量血压,袖子被卷起来,冰凉的手指按在她脉搏上。

她听见一句很轻的声音,说:"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未恢复。"

然后门关上了。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脚步声远了。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海风。

她躺在那里,能感觉到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一点点流进手臂,凉的。脑子里很空,像一间搬走了所有家具的屋子,只有地面上还留着几道划痕。

然后她听见了走廊上的声音。

隔着门,很模糊,但那一句她还是听清了。

"——万一她醒不过来呢。"

姜诚的声音。问得硬邦邦的,像在问一道答案他早就知道的数学题。

沉默。很长的一段沉默。然后周砚深的声音响起来,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我就等她。"

"等多久?"

"等到她醒。醒不过来也等。"

她躺在门里,听着那两句话,忽然觉得鼻腔酸了一下。

然后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眼皮动了。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顶开一扇生锈的窗。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一点,又一点。视野模糊的,白茫茫的,只有轮廓。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发出来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别……哭。"

门被人猛地推开了。周砚深的脸出现在她模糊的视野里,眼睛通红,眉毛拧着,整张脸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一遍又勉强拼起来了。他蹲在床边,把耳朵凑近她嘴边,呼吸又急又乱。

"什么?你说什么?"

她看着他那张快碎掉的脸,嘴角终于弯了一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哑着,但带笑。

"我说别哭。我又没死……你哭什么。"

他愣了一秒。

然后他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手背上有一滴温热的东西落下来,烫的,顺着她的皮肤往下滑。她想擦一擦,手指抬了抬,还是没够到。

但这一次,她在心里说了一声:

"算了。让他哭吧。"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输液管上,把透明的管子照成了金色。

第十五章完

【本章钩子】:姜柠在医院住了三天,恢复得还算稳定。出院那天,三个人回到小单间,姜诚在收拾东西准备回汽修厂。临走前,他站在门口,看着周砚深,把姜柠那袋子贝壳从裤腰带上解下来,递过去:"这个你收好了。她要是哪天变了主意不想要了,你就还给她。她要是……没来得及说,你替她留着。"周砚深接过来,系在自己腰带上,两个绳结打了双道。姜诚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她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说:"周砚深,我想跟你说个事。"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说。""我改主意了,那个治疗方案,我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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