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深冲进住院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护士站的小姑娘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一次性纸杯差点摔了。他撑着台面,胸口起伏,嗓子干得像砂纸:“昨晚——七楼,709病房,姜柠,她人呢?”
小姑娘翻了翻记录,抬头看他:“709的病人昨晚十一点左右就办出院了呀。”
“出院?”他声音拔高了,“她贫血,在输血,你跟我说她出院了?”
“她自己签的字,我们拦不住……”小姑娘被他吼得往后缩了缩,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她临走前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她问……”小姑娘回忆了一下,“眼角膜捐献登记完之后,是不是本人不来也能执行。”
周砚深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站在那里,手还撑着台面,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抽了一棍子。护士站的小姑娘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先生……您还好吗?”
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有一排蓝色塑料椅。他走过去,慢慢坐下来,双手插进头发里。
手机震了一下。
沈鹿发来的消息:「她说她要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周砚深,你活该。」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一拳砸在旁边的消防栓上。
玻璃碎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地砖上,像开了一朵朵小红花。路过的护士尖叫了一声,有人跑过来拉他,他甩开对方,低着头往电梯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回别墅的。
指纹锁“嘀”一声,玄关灯亮着——他出门前忘了关。那双粉色兔耳朵拖鞋还摆在鞋柜旁边,整整齐齐,像在等主人回来。
他踢掉皮鞋,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上二楼。
主卧的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着,她的那个上面还有一根黑色的长发。他弯腰捡起来,攥在掌心里,蹲在床边,半天没动。
然后他想起来什么,猛地站起身,冲向衣帽间。
最下面那层抽屉。
她以前总趴在那儿写东西,被他撞见过几次,每次都慌慌张张地合上本子,红着脸说“别别看”。他从来没在意过,以为是小女生的矫情日记,写写今天周砚深对我笑了,今天周砚深没回家之类的东西。
抽屉拉开。
空的。
七本日记,一本都没剩。
他蹲在那儿,把抽屉整个拽出来,翻过来倒过去,连夹层都摸了,什么都没有。他怔了两秒,忽然起身,开始在整间房子里翻找。
床头柜的抽屉——没有。
书房书架的每一格——没有。
沙发垫子底下——没有。
他越来越急,把抱枕扔得满地都是,茶几上的东西扫了一地,花瓶摔碎了,水漫过来浸湿了地毯,他浑然不觉。
最后他站在客厅中央,喘着粗气,看着满屋狼藉,忽然安静下来。
她什么都没带走。
衣服、首饰、护肤品,整整齐齐码在原处。她只带走了那七本日记,和那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
她走的时候,是真的没打算回来。
他慢慢蹲下去,坐在碎花瓶旁边,水渗进他的裤腿,凉的。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膝盖。
手机又响了。
他木然地接起来,是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周砚深先生吗?这里是市一院器官捐献管理中心。我们收到姜柠女士提交的登记表,需要跟您本人确认一下意向……”
他听到“眼角膜”三个字,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抖。
“……她填的捐献对象是您。”
“……”
“周先生?您在听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怎么都发不出声。
“……她为什么要把眼角膜给我?”
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没遇到过这种提问,犹豫着说:“这个……我们只负责登记,捐献人的具体意愿……我们也不清楚。要不您直接问问她本人?”
他笑了一声。
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找不到她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旁边。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毯的水渍上,反出一片刺眼的光。
他看见茶几底下压着一张纸,刚才翻的时候漏掉了。
他伸手抽出来,是她的字迹,潦草的,像随手写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周砚深,你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我一眼。」
纸的右下角有一块淡褐色的痕迹,干了,微微发硬。
他盯着那痕迹看了很久。
大概是血。
她咳上去的。
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衬衫胸口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全碎了。
第三章完
【本章钩子】:周砚深开始动用所有人脉找她,而沈鹿发来一张照片——昨晚十一点,姜柠在高铁站,穿着那件红裙子,一个人坐在候车大厅里,面前摆着一杯热奶茶,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一辆永远不来的车。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23:47。而下一班开往南方的列车,是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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