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热得像蒸笼。
周砚深靠在卡座沙发里,领带早就扯松了,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手里攥着半杯威士忌,冰块晃得叮当响。
苏晚顶着一脑袋奶油,趴在他肩膀上笑得直抖:“周砚深你是不是有病!我三十岁生日你给我扣蛋糕!”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来:“三十岁老女人了,给你去去油。”
“你滚——”
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他没躲,反而攥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上碾了碾。
旁边有人起哄:“行了行了,两口子似的,腻不腻歪?”
苏晚脸一红,抽回手,去拿纸巾擦头发。
周砚深看着她的背影,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然后他的心口突然刺了一下。
不重,像谁拿针尖轻轻戳了一下里头的肉。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坐直了身体。
苏晚回过头:“怎么了?”
“没怎么。”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图标上有一个小红点。他点开,是“老婆”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条语音。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半秒。旁边的苏晚凑过来:“谁呀?你老婆又查岗了?”
周砚深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事。继续喝。”
苏晚撇撇嘴,也没再问。
可那杯酒端起来又放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反正胸腔里头那块地方,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堵得慌。
又过了半小时,苏晚被闺蜜扶去洗手间吐了。他一个人坐在卡座里,看着桌上那部倒扣的手机,忽然伸手把它翻了过来。
他点开那条语音,把听筒贴到耳边。
“周砚深。”
她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跟他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像怕吵到谁似的。可这次她的声音很稳,稳得有点不像她。
“我把离婚协议签好了,放在你书房第二个抽屉里。”
他眉头拧了起来。
“你不用急着回来,反正你也不想看见我。”
——她在胡说什么?
“对了。”
她顿了顿。他听见背景里有雨声,哗啦啦的,像是开着的窗户没关。
“真好。”
“演了三年贤妻良母……”
她笑了一声。那声笑钻进他耳朵里,让他后背的汗毛忽然全竖起来了。
“终于杀青了。”
语音结束。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短短的波形条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凳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旁边的人吓了一跳:“周总?”
他没理。他拨她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再拨。
“对不起……”
再拨。
“对不起……”
他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苏晚刚好从洗手间出来,踉跄着扯住他袖子:“你干嘛去?”
他甩开她的手,头也没回。
“回家。”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霓虹灯光。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油门踩到底。
从酒吧到别墅,正常开四十分钟。他用了二十五分钟。
指纹锁“嘀”一声开了。
玄关的灯是黑的。
他伸手按亮,拖鞋还在,她的那双粉色兔耳朵拖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柜旁边。他松了口气,喊了一声:“姜柠?”
没人应。
他走进去,客厅没人。厨房没人。楼上卧室也没人。他拉开衣帽间的门,她的衣服还在,整整齐齐挂着,一件没少。
他心里的石头刚要落下,余光忽然瞥见衣帽间最里面那块地面——空了一块。
她那个白色的、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冲进书房,拉开第二个抽屉。
里面果然躺着一份离婚协议。她签好了字,“姜柠”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是练过很多遍。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开始泛灰。
他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找到她唯一的闺蜜沈鹿,拨过去。
响了很久,沈鹿接了,声音迷迷糊糊的:“谁啊……大半夜……”
“姜柠呢?”
沈鹿沉默了两秒,语气一下子清醒了:“你问我要人?”
“她没去找你?”
“周砚深。”沈鹿的声音冷下来,“她住院了你知不知道?她下午给我发消息说在医院输血,你知不知道?”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她……在医院?”
“不然呢?她一个人,输血输到一半,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她还能去哪儿?”沈鹿顿了顿,冷笑了一声,“哦不对,她打了,你接了。你告诉她你在陪苏晚过生日,让她自己叫护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砚深,你扪心自问,这三年你正眼看过她几次?她学钢琴学到指尖全是血泡为了谁?她替你挡那杯白酒胃出血住院三天,你去看了她几个小时?你现在问我她去哪了——我他妈还想问你呢。”
沈鹿挂了。
他站在原地,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个通话记录。
他慢慢垂下手臂,目光落在书桌上。桌角压着一张纸,他一开始没注意,现在才看见。他伸手抽出来,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器官捐献同意书的复印件。
眼角膜捐赠人那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周砚深。
纸面上有一个洇开的墨点,像泪。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窗外的天终于全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他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很哑。
“姜柠……”
“你他妈……别吓我。”
第二章完
【本章钩子】:周砚深冲到医院,护士告诉他姜柠昨晚就办出院了,临走时还问了一句“眼角膜捐献登记完之后,是不是本人不来也能执行”。他当场砸了走廊的消防栓。而此时,姜柠的手机彻底关机,人像人间蒸发。沈鹿给他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她说她要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周砚深,你活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