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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抬旗

如懿传之乾隆识嬿婉

流言在宫里飘了几日,魏嬿婉自己没怎么当回事,而永寿宫的人却未必个个都能忍。

玉瓷每次从外面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一回她去内务府领份例,回来的时候脸绷得紧紧的,手里的单子攥得皱巴巴的。魏嬿婉正坐在窗台上翻书,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玉瓷把单子往案上一搁,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可她那副样子分明就是有什么。魏嬿婉没有再问,只是低头继续翻书。

春蝉更藏不住事,有一回从御膳房回来,气得在廊下直跺脚,嘴里念叨着“她们凭什么那么说”。魏嬿婉听见了,放下手里的花剪,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别气了。她们说她们的,我过我的。”

春蝉回过头来,眼圈都红了:“主子,您就不生气?”魏嬿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我要是每听一句闲话就气一回,早就气死了。你们俩也别往心里去。”她说完便转身回了屋。

次日长春宫请安,各宫到得整整齐齐。

富察琅嬅坐在上首,照例问了问各宫近日的琐事。殿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提那些流言,可每个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永寿宫那边飘。颖嫔端着茶盏,面色如常,可那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什么。恪嫔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帕子,看不出什么表情。

请安快散的时候,进忠忽然从外面进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道明黄卷轴,走到殿中跪下来行了礼。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去。富察琅嬅微微坐直了一些,开口问了一句:“进忠,这是什么?”进忠双手把卷轴举过头顶:“回皇后娘娘,皇上有旨。”

殿里静了一瞬。各宫嫔妃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道旨意是要宣给谁听的。富察琅嬅点了点头:“念吧。”

进忠展开卷轴,声音不高不低地念了出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令妃魏氏,侍奉宫闱,秉性柔嘉。今着礼部右侍郎赫舍里·嵩寿收其为义女,赐姓赫舍里氏,抬入满洲镶黄旗。钦此。”

殿里彻底静了。

富察琅嬅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随即放下,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令妃,接旨吧。”魏嬿婉起身走到殿中跪下来,双手接过那道卷轴。她的手指在接过卷轴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可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声音也稳稳的:“臣妾领旨谢恩。”

颖嫔的脸色在进忠念到“赫舍里”和“镶黄旗”的时候便变了。她手里的茶盏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赫舍里氏——索尼的家族,康熙朝孝诚仁皇后的母族,满洲正黄旗的根基,如今又被抬入了镶黄旗,上三旗之首。从今往后,谁还敢说令妃没有娘家撑腰?谁还敢拿她的出身说事?

恪嫔坐在旁边,手里的帕子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子,她心里明白,皇上特意避开了太后的钮祜禄氏和皇后的富察氏,选了赫舍里氏,既给了令妃体面,又不让她跟后宫任何一方势力绑在一起,这个安排太周全了,周全到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殿里其他嫔妃的反应也各不相同。纯妃低头喝茶,面色淡淡的。婉妃看了魏嬿婉一眼,目光里说不出是什么。玫嫔手里转着帕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庆嫔坐在自己位置上,眼圈已经红了,可嘴角是翘着的,舒贵妃始终没有抬头,可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收拢了一下。

富察琅嬅在上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等进忠退出去之后,轻轻说了一句:“好了。今日就散了吧。”各宫便起身告退了。

魏嬿婉走出长春宫的时候,手里还捧着那道卷轴。日光落在明黄的卷面上,那几行字清清楚楚的——赫舍里·嵩寿,镶黄旗。她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没有停。庆嫔从后面追上来,拉住她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欢喜:“姐姐,皇上这是……”魏嬿婉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庆嫔便住了口,可她的手还拉着魏嬿婉的袖子,一路拉着走回了永寿宫。

进了永寿宫的门,玉瓷和春蝉已经听说了消息。玉瓷站在院子里,眼睛红红的,见她进来便跑过来:“主子,皇上他……”魏嬿婉把卷轴递给她看了一眼:“收起来吧。”玉瓷接过去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了掌心里。春蝉在旁边也跟着抹眼泪。魏嬿婉看着她们俩那副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们两个,刚才不是还挺能生气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哭上了。”玉瓷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嘴角却翘着:“奴婢高兴。”

那天傍晚乾隆来永寿宫的时候,魏嬿婉正坐在廊下给那盆茉莉修剪叶子。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他,弯了弯嘴角,把手里的剪刀搁在一旁。

乾隆在她旁边坐下来,顺手把她膝上那盆茉莉端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他没有提那道旨意,也没有提赫舍里·嵩寿。他只是看着她的手指,那上面沾了一点泥土,还有剪刀留下的浅浅印子。

“手伸出来。”他说。魏嬿婉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他低头看了看那几根手指,把上面沾的土轻轻掸掉,然后握住了。她的指尖凉凉的,被他拢在掌心里,慢慢就暖了。

“今日请安的时候,有人给你脸色看了?”他问。魏嬿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旨意念完的时候,她们脸色都不太好看。”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特别是颖嫔。”乾隆“嗯”了一声,魏嬿婉被他的态度逗得弯了弯嘴角。

她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肩膀,轻声问了一句:“皇上怎么想到选赫舍里氏?”乾隆侧头看了她一眼:“索尼的家族,够分量,朕查过了,他没什么污点,为人本分。做你的义父,不会给你惹麻烦。”

魏嬿婉听着他这句话,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东西慢慢落了下去,她不在意什么赫舍里氏、什么镶黄旗,她在意的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替她想了多少,他选了赫舍里氏,避开了太后和皇后的娘家,查了嵩寿的底细,确认他是个稳妥的人才下的旨意,他做这些的时候什么都没跟她说,可每一件都替她想到了。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然后轻轻攥了一下,乾隆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安了家,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抽回来,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廊下,手指交握着,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皇上今日留下来用晚膳吧。”她忽然说。乾隆看了她一眼:“朕本来也没打算走。”魏嬿婉被他这句话说得弯了弯眼睛,站起来拉他:“那臣妾让御膳房加两个菜。”她没有松开他的手,拉着他就往屋里走。乾隆被她拉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由着她牵。

玉瓷端了茶过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手牵着手进了屋,轻手轻脚地把茶盏搁在案上便退了下去。庆嫔从东偏殿探了个头,看见那两个人交握的手,抿着嘴笑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永璜站在自己屋门口,手里捏着那只纸鹤,看了一眼廊下的方向,然后安安静静地转身回了屋里,把门掩上了。1

段评

好看的要晕倒了,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