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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盛宠

如懿传之乾隆识嬿婉

永寿宫里的那架秋千,不出三日便传遍了后宫。

最先看见的是给永寿宫送炭火的小太监,回去之后跟同屋的嘀咕了一句:“永寿宫院子里挂了架秋千,皇上亲自吩咐搭的。”这话传了两道手,便变了样子——“皇上在永寿宫亲手给令贵人搭了架秋千。”传到启祥宫的时候,金玉妍正在梳头,听完之后手里的玉梳子搁在梳妆台上,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皇上什么时候有心思给人搭秋千了?”没有人回答她。

又过了几日,永寿宫角落里那片新翻的花圃也被人看见了。宫里人便知道——令贵人的院子里不仅有秋千,还有一片专门给她种花的地。妃嫔们嘴上不说,可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乾隆初一十五去长春宫过夜,其余大半时间都宿在永寿宫。敬事房的牌子端上去他看也不看,只说一句“去永寿宫”。后宫的人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习惯,又从习惯变成了沉默。那沉默底下压着的东西一日比一日重,像一锅慢慢烧着的水,只差一个盖子掀开的时机。

长春宫里,富察琅嬅每回初一十五都替他备好了安神的茶和软枕。乾隆来的时候她从不多问,只是像寻常夫妻那样替他宽衣、铺床、熄灯。她隔着半臂的距离侧躺着,知道他什么都不会做,可她也什么都不问。她心里清楚——皇上敬她、重她、护着她皇后的体面,可那层东西薄薄的,像隔着一张纸,摸得着却透不过去。可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便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

而其余的日子,他都在永寿宫。如懿是在某天傍晚听惢心说起这事的。锁心说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低的:“主子,皇上这个月除了初一十五去长春宫,日日都在永寿宫。”如懿正在抄经的手没有停,“嗯”了一声。惢心又补了一句:“就连当初娘娘您最得宠的时候,皇上也不曾这样日日陪着。”如懿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没有抬头,继续把那行字写完。

咸福宫里高晞月终于摔了茶碗:“日日去永寿宫?她一个刚封的贵人,何德何能!”永和宫里玫贵人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她这宠能撑多久。”启祥宫里金玉妍对着铜镜描了许久的眉,描完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我进宫这么多年,还没见皇上对谁这样上心过。”

这些话乾隆听不见,也懒得听。他每日去永寿宫,有时候批折子,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就坐在窗边看魏嬿婉在院子里摆弄那片小花圃。她已经在那里种了几株菊花和一排矮牵牛,每日蹲在地上浇水、松土、拔草。乾隆坐在窗台边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进忠在旁边看着,觉得皇上这一个月好像比过去一年笑的次数都多。

可太后那边,也终于坐不住了。

这日太后把乾隆叫去了慈宁宫,开口的时候语气不算重,可话里的意思很清楚:“皇帝,哀家听说你日日宿在永寿宫?”乾隆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是。”太后看了他片刻:“你宠令贵人,哀家不拦你。可你要知道——后宫里眼睛多,你捧得太高,对她不见得是好事。当初你对如懿虽好,可从来没有越线,可如今呢?”

乾隆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他放下茶盏,声音平平静静的:“皇额娘,如懿是如懿,令贵人是令贵人。儿子知道分寸。”太后看着他:“你当真知道?”乾隆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儿子知道。”太后没有再追问,只补了一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别因为宠爱一个人,把后宫的平衡打乱了。”

乾隆站起来行了个礼:“儿子记住了。”

他走出慈宁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转着太后方才那句话——“当初你对如懿虽好,却也从来没有如此”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然后发现——当初对如懿,他是真的动了心。可那份心动里掺着太多别的东西,有年少时的执念,有“合该是她”的认定,有被那些诗句和旧时光裹挟着往前走的身不由己。可对魏嬿婉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他知道——这一个月他日日来永寿宫,不是被什么推着去的,是他自己想去。想看她蹲在花圃边浇水、想看她坐在秋千上慢慢晃着、想看她回头看见他的时候笑一下。

他走到永寿宫门口的时候,魏嬿婉正蹲在那片小花圃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小铲子,在给那几株矮牵牛松土。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是他,便弯了一下嘴角:“皇上来了。”乾隆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几株长势正好的矮牵牛:“明日再种几株桂花。”魏嬿婉抬头看了他一眼:“桂花要种在向阳的地方。”乾隆“嗯”了一声:“那就种在秋千旁边。”

两个人蹲在那片小小的花圃旁边,谁都没有再说别的话。夜色一寸一寸地落下来,廊下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