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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风起

如懿传之乾隆识嬿婉

魏嬿婉被调入御前之后,乾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盯着她的人撤了。

那天夜里他把进忠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茶房那边盯着魏氏的人撤了。往后不必再往朕这里递她的东西了。”进忠愣了一下,没敢多问,领命去了。乾隆坐在灯下,慢慢呼出了一口气。她如今就在御前,每日端茶送水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不需要密报也能看见她今日过得怎么样。那些曾经隔着纸页才能窥见的日常,如今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就能看见。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而御前茶房这边,宫女们对魏嬿婉的态度也悄悄起了变化。不再像她刚来时那样事事晾着她、不让她上手,该给她的差事也给了。可那种不冷不热的隔膜还在。她们会对她说“茶盘放那边”“养心殿要茶了你去”,可除此之外多一个字都不肯说。魏嬿婉端茶进去的时候,有人在背后看着她背影撇嘴;魏嬿婉退出来的时候,有人凑在一起低声咬耳朵。她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可她知道一定跟自己有关。

她有时候会想起花房里的春蝉。春蝉会拉着她的手说“嬿婉你别怕”,会跟她一起蹲在花圃边分吃一块饼。可茶房里没有人会这样对她。她只能一个人蹲在水盆边擦茶盏,把每一只盏擦得锃亮,像是把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都擦进了水里。不过她心里已经很知足了——至少如今没有人故意不让她去养心殿了,她每天都能端着茶盘进去、再端着空盘出来。她告诉自己这就很好了。

而御前的事,从来都瞒不过后宫的风。

不出几日,魏嬿婉被调去御前奉茶的消息便传遍了各处。这消息之所以传得这样快,一半是因为“花房宫女一步登天”的传奇性,另一半是因为宫里人早就注意到了另一件事——皇上这几个月几乎不进后宫了。初一十五去皇后那里坐一坐便走,其余日子全把自己关在养心殿里。

从前皇上虽然也勤政,但隔三差五还会去各宫坐一坐、听一支曲、看一看孩子。可这几个月他像是把自己焊在了御案前,哪里都不去。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花房出身的年轻宫女被调去了御前奉茶,第一天就泼了皇上一桌子茶水却没有被罚。这些事连在一起,由不得人不往那处想。

最先坐不住的是延禧宫。海兰听完叶心的回禀之后,手里的针停了很久。她把针线筐搁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几株新栽的海棠——那是魏嬿婉前些日子送来的。她的声音很平,听着没什么情绪:“凭着跟娴妃姐姐几分相似的脸,就被皇上另眼相待了。”叶心低着头不敢接话。海兰站了一会儿又说:“她送来的那些兰草和海棠,都搬走。”

叶心应声去了。海兰站在空了的窗台前,日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可她心里没有半分暖意。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尖微微发白——一个像娴妃姐姐的人正在用那张脸一步步接近皇上,而真正的娴妃姐姐还在冷宫里关着出不来。

片刻之后她转过身来,对叶心说:“你去查查那个魏氏的家人。家里几口人,做什么的,住在哪儿。仔仔细细地查,越快越好。”

叶心领命去了。不出两日便查了个清楚回来,跪在海兰面前一五一十回禀:“小主,魏氏的父亲叫魏清泰,原本在内务府当差,是个内管领,但走得早,魏氏入宫之前就没了。她母亲姓杨,一个人拉扯她和弟弟。她弟弟叫佐禄,今年十一二岁。魏氏入宫是被她额娘逼着进来的,家里日子不好过。杨氏只疼儿子,对魏氏不上心。原先魏氏跟一个叫凌云彻的侍卫有结亲的意思,被杨氏嫌穷掐断了。”

海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低着头想了很久,手指轻轻叩着案面,一下一下的。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里没有犹豫:“你再去一趟宫外,找到魏氏的母亲和佐禄。不必露面,只让人递个话——就说魏氏在御前得了皇上的青眼,如今日子好过了,让他们心里有数。若是他们想见见女儿,便想办法让她出宫一趟。”

叶心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海兰一眼:“小主是想……”海兰打断了她:“我没有想害她。我只是不想她留在御前,不想她每日端着茶盘站在皇上面前,用那张脸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她若肯出宫,我会给她一笔银子,让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叶心没有再问了,低头应了一声“嗻”,退了出去。

海兰一个人坐在屋里,望着窗外空了的窗台,低声说了一句:“姐姐,你在冷宫里受苦。我不能让任何人踩着你的影子往上走。谁都不行。”

而宫外,魏家很快就收到了消息。佐禄年纪小,不太懂事,只知道有人递话说姐姐在御前当差、过得不错。杨氏听了眼睛都亮了——御前当差、被皇上看中。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若女儿攀上了御前,能帮衬家里的银子就更多了。她攥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一把拉住佐禄:“你姐姐在宫里出息了!咱们得想个办法让她出来一趟,见了面也好让她帮衬帮衬家里。”佐禄懵懵地点头,被母亲推着去想法子了。

宫里宫外之间那道墙,正在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而这一切,魏嬿婉全不知情。她只是端着茶盘走进养心殿,把茶放在案角,轻声说一句“皇上请用茶”,然后退到一旁站着。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的那一小块金砖地面。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她忽然觉得——站在这里的时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而乾隆批着折子,余光里看见她站在角落里的身影。安安静静的,安分守己的。他不知道有人已经在暗处替她布了一张网,不知道海兰正试图用她的家人把她拉出宫去。他只想着一件事——今日茶沏得正好,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学会不再怕他了。他觉得这就是最好的事。

窗外的风软软的,春快尽了。可紫禁城的暗流没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