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飞檐间洒落,照在少年天子含笑的眉眼上。他握着我的手腕没松,力道轻得像怕捏碎什么似的,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表哥好?"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方才在书坊收珍珠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客气。"
我耳朵尖烫得几乎能煎蛋,偏过头去不看他:"那是我不知道你是陛下……"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我干巴巴地答。
他"嗯"了一声,还是没松手:"那你说说,朕该怎么追,你才肯答应?"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白日里在书坊时那个清风朗月的"公子"形象彻底碎成了渣,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个活生生的、会挑眉会笑会逗人的少年帝王。
"你……你在说什么?"我结巴起来,"我什么都没说……"
"你方才跑之前说了——"他慢悠悠地重复,"'如果陛下想追,我才不答应',然后又说,要朕像先帝追母后那样追你,你才考虑答不答应。"
我整个人僵住了。方才慌乱之下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居然被他一个字不落地听进去了。我的天啊!
"陛下,"我使劲抽了抽手腕,没抽动,干脆抬起头瞪着他,"臣女方才说的是胡话,您别往心里去。"
"朕已经往心里去了。"
"那……那臣女重新说一遍!"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没什么。姐夫,表哥,你问这些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我特意把"姐夫"两个字咬得清楚分明,提醒他——你是阿姐的夫君,是我的表兄,咱们之间隔着的身份清清楚楚。你大半夜堵着我说这种话,合适吗?
刘彻果然顿了一下。
他握着我的手腕松了半分,那双黑眸定定看着我。夜风从我们之间穿堂而过,他衣襟上极淡的龙涎香气被风卷着拂过我鼻尖。我没有再说一个字,他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步距离在月光下对视。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沉默的这三息里,我心跳如擂鼓。他的目光太沉太烫,我几乎要撑不住别开脸去。可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然后我那颗被月光照得昏了头的脑子忽然一抽——
"如果陛下想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风里响起,带着微微的颤,"我才不答应。"
刘彻没打断我。他只是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两个小小的我。
"我要你像先帝追你母后那样——是你母后,王皇后,不是太皇太后!——那样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来追。到那时,我才……要不要看看答不答应。"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夜风吹过来,我鬓边的碎发拂过脸颊,凉丝丝的,可我的脸烫得几乎能煎蛋。
我说完了。我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拿"先帝追你母后"当条件,拿"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当门槛,末了还补了一句"要不要看看答不答应"。
这不就是在告诉他:你按规矩来,我考虑考虑。
刘彻听完,那双黑眸定定看了我三息。然后他松开了我的手腕,后退半步,整了整衣袖。月光落在他身上,照见他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的弧度。他朝着我认认真真地长揖下去,衣摆拂过青砖地面。
"好。"直起身时,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那朕明日便光明正大地来。"
我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身后的笑声追着我穿过宫廊,穿过月洞门,穿过长乐宫后殿的甬道。我没回头,一路狂奔着冲出了角门,钻进马车里连声催促车夫快走。
车厢里只有我一个人。我靠在车壁上,抬手捂住胸口。那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脸烫得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
我方才说了什么?"我才要不要看看答不答应"?这是人说的话吗?!
"去陈家别苑。"我对车夫说,声音还带着喘,"窦家山庄那边……暂时不回了。"
车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往城东驶去。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方才月下他长揖下去的身影,和他直起身时那句"好"里的笑意。
我跑什么?
我跑是因为再不跑,我就要在他面前把脸埋进地里了。我跑是因为他那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脑子里所有"姐夫""表哥""皇帝"的界限全都模糊了。我跑是因为……因为他说"好"的时候,我心跳的节拍变了。
陈家别苑在永宁坊,三进院落。我连夜让人清了东边的小院,安顿下来。绿珠被我临时从山庄叫来伺候,她进门时见我抱着膝盖坐在榻上发呆,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脸埋进膝头,"就是今晚不回山庄了。往后这几天都住这儿。"
绿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夜深了。我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发呆,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前落了一地银白。
方才在宫廊里,我说完"姐夫表哥你问这些做什么"之后,他看了我多久?三息?五息?那几息沉默里,他没有开口说一个字,我也再没说一个字。可偏偏就是那几息的安静,比任何话语都让我心慌。
我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陈映雪,"我闷声对自己说,"你完了。"
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又归于寂静。我裹着被子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最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明天他要是真来了,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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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汉景帝刘启与王娡】
王娡看着镜中女儿在榻上打滚的模样,转头看向刘启:"她倒聪明,拿臣妾来堵彻儿的嘴。那句'是你母后,王皇后,不是太皇太后'——这孩子分得倒是清楚。"
刘启摸着下巴笑:"朕怎么觉着,她越说越把自己往坑里推呢?你看她最后那句'我才要不要看看答不答应',这不就是在给彻儿递梯子吗?"
王娡抿唇一笑:"陛下当年追臣妾的时候,不也这般笨拙?"
刘启咳了一声:"朕那叫真诚!"
王娡看着镜中那个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翻来滚去的少女,轻声道:"她嘴上硬,心里头已经松了。你看她跑之前那个劲儿,分明是怕自己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
【天幕时空·李世民与长孙皇后】
李世民看着镜中陈映雪蒙着被子打滚的样子,啧啧摇头:"这丫头完了。她拿'先帝追你母后'来当挡箭牌,可她自己说的那句'我才要不要看看答不答应',把自己卖了个底朝天。"
长孙皇后轻声道:"她心里已经松动了,只是自己不敢认。十五岁的小姑娘,头一回被人堵在宫廊里说这种话,能撑到把条件讲完已经是了不得了。"
李世民笑了笑:"朕倒是好奇,明日那小子真去敲门,这丫头还能往哪儿躲。别苑就那么大的地方,总不能躲床底下去吧?"
长孙皇后看着镜中月光下的陈家别苑,轻声道:"她若真躲床底下去了,那才好玩呢。"
天幕缓缓淡去,镜中最后定格的是永宁坊的夜色。一弯下弦月挂在别苑飞檐角上,清辉洒了满院。东边小院的窗纸上映着一个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的身影,久久没有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