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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惊鸿那一眼表妹她插翅难飞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或者说,我压根就没睡着。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在天快亮时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月光、宫廊、和那个人低笑着说"好"的声音。我猛地惊醒,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天光才刚刚透过窗纸泛白。

我坐在榻上发呆,绿珠推门进来时被我的黑眼圈吓了一跳:"姑娘,您这是……一夜没睡?"

"睡了。"我揉着眼睛说瞎话,"睡得可好了。"

绿珠看了我一眼,没拆穿我。她端着铜盆伺候我洗漱,我刚把脸埋进温水里,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动静——马车声、人语声、还有仆从们小跑着来回通报的脚步声。

我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滴着水:"外面怎么了?"

绿珠还没来得及答,管家已经一路小跑到了院门口,声音激动得发颤:"姑娘!宫里……宫里来人了!"

我手里的帕子"啪"地掉进铜盆里。

"什么宫里?"

"未央宫的!说……说陛下驾到!已经到别苑门口了!"

我整个人弹起来,三两步冲到窗前推开窗。隔着一道影壁和两重院落,果然听见前门传来侍卫列队的脚步声,还有马匹喷鼻息的声响。

他真的来了。

光明正大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散着,衣裳松垮,脸上还挂着水珠。这副样子怎么能见人?不对不对不对,我为什么要见他?谁让他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他"光明正大地来"吗?他来了我为什么要慌?

"绿珠!"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说我不在!说我回山庄了!说我病了!说……"

"姑娘,"绿珠冷静地看着我,"您昨晚才从宫门口跑回来,今早陛下就上门了。您觉着陛下是傻子吗?"

我哑口无言。

绿珠叹了口气,转身从衣箱里翻出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和一条月白长裙,利落地递到我手里:"姑娘,躲不过的。换衣裳吧。"

我磨磨蹭蹭换了衣裳,又磨磨蹭蹭让绿珠替我挽了个简单又不失体面的发髻。镜子里的人脸色红润、眉眼清亮,根本不像一夜没睡的样子——倒是那双眼睛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穿过两重院落走到前厅时,我远远便看见了站在厅门口的人。他今日穿了件玄色金线的衮龙袍,头戴玉冠,腰束金带——是正经天子的朝服。日光从东边的飞檐上斜斜打下来,照得他身上那些金线纹路流光溢彩,整个人威仪赫赫,跟昨夜月光下那个含笑作揖的"表哥"判若两人。

可他看见我走过来的那一瞬间,那双漆黑的眼睛弯了弯,唇角的弧度跟昨夜一模一样。

我脚步一顿,停在回廊拐角。

他倒是大方,往前走了一步,也不进厅,就在阶上站定了看着我:"听闻表妹昨夜宿在别苑,朕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

顺道?从未央宫到永宁坊顺道?能顺半个长安城的道?

我心里腹诽,面上却规规矩矩福了一礼:"臣女见过陛下。陛下驾临寒舍,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他说着走下了台阶,朝我走过来。他今日排场大得很,身后跟着四个侍卫两个内侍,前院还停了銮驾。可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那些随从全被他抬手挥退了,院子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你昨晚说,"他垂眼看着我,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我能听见,"要朕像父皇追母后那样,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来。"

我耳根发烫,偏过头不看他:"臣女是说过。"

"那朕今日来了。"他从袖中摸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递过来,我低头一看,瞳孔骤缩——是一道圣旨,上头写着"馆陶公主幺女陈映雪,温婉端方,赐金百两、东海明珠一斛、锦绣十匹"。

"这……这是什么?"我结结巴巴地问。

"父皇追母后的头一步,"他弯着嘴角,"是送了一筐桂花糕。朕想着桂花糕太寒酸,换了这些。你别嫌弃。"

我攥着那道圣旨,手指都在发抖。一百两金子、一斛东海明珠、十匹锦绣——他管这叫"头一步"?当年景帝送桂花糕的时候可没这么大手笔!

"你……你这是逼婚!"我脱口而出。

刘彻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朕还没赐婚呢,怎么就逼婚了?你先收着,这只是头一道。"

"还有第二道?"

"第二道是聘礼。"他歪了歪头,那双黑眸里笑意盈盈,"不过朕怕一下子拿出来把你吓跑了。咱们慢慢来,像你说的,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朕有的是耐心。"

我攥着那卷圣旨,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个人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明明我昨晚上用"姐夫表哥"的身份堵他的嘴,他今日就用一道圣旨把自己"陛下"的身份砸了回来。我拿亲戚关系挡他,他就拿天子的排场压我。偏偏这个排场还是按我说的"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来的,我想挑理都挑不出来。

"那……那臣女收了。"我把圣旨塞进袖中,鼓着腮帮子看他,"陛下还有别的事吗?"

"有。"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你昨夜睡得可好?"

"好得很!"我几乎是抢答的,"一觉睡到天亮!"

刘彻看着我眼底那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没有拆穿。他只是笑了笑,说:"那就好。朕先回宫了,明日再来。"

"明日?"我瞪大眼睛。

"对。"他已经转身往銮驾的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日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朕说了,有的是耐心。明日来送第二道——明日送什么朕还没想好,你等着便是。"

他说完便上了銮驾,车马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永宁坊的街口。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心口扑通扑通跳得乱七八糟。风从回廊那头穿过来,吹得我鬓边的碎发拂过脸颊。那卷绢帛上隐隐传来龙涎香气——跟他昨夜衣襟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低头把圣旨展开又看了一遍,"赐金百两、东海明珠一斛、锦绣十匹"。

明日还有第二道。

"绿珠,"我转头朝着院子里喊,"明日他再来,就说我……就说我病了!"

绿珠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表情一言难尽:"姑娘,您方才在陛下面前明明中气十足的。这病……您打算怎么装?"

我:"……"

绿珠看着自家姑娘捏着圣旨站在日光里发呆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去泡安神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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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汉景帝刘启与王娡】

王娡看着镜中女儿攥着圣旨发呆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收圣旨的时候手都在抖,还嘴硬说明日要装病。"

刘启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彻儿这小子比他爹我有魄力多了。朕当年送桂花糕的时候,可没敢一道圣旨就砸过去。你看他那排场——銮驾、侍卫、内侍,正经天子的仪仗都搬出来了,把这小姑娘唬得一愣一愣的。"

王娡轻哼一声:"陛下当年若是也这般大方,臣妾何至于等那半个月?"

刘启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朕那不是……怕吓着你嘛。"

王娡看着镜中陈映雪把圣旨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的模样,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这姑娘嘴上说要装病躲人,可你瞧她把圣旨收进袖中时嘴角翘的——她欢喜着呢。"

【天幕时空·李世民与长孙皇后】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乐不可支:"一上来就赐圣旨——这小子打的是明牌。他把天子的身份亮出来了,逼着那姑娘用臣女的身份来应对。可你看她收圣旨的样子,明明慌得要命,嘴角却压不住。"

长孙皇后轻声道:"她心里欢喜,只是不敢认。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姐夫、表哥、陛下——三重身份,她要跨过去需要时间。"

李世民点头:"所以她跑回别苑躲着,不是因为讨厌他,是因为怕。怕自己一动心,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长孙皇后望着镜中陈映雪把圣旨郑重放进妆匣的身影,轻声道:"她会的。你看她放圣旨的时候,手指都是轻的。"

天幕缓缓淡去,镜中最后定格的是永宁坊的晨光。日光穿过别苑的飞檐,落在院子里一个攥着圣旨发呆的少女身上。她嘴角翘着,眼底的光比天边的朝霞还亮。

而銮驾上,刘彻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别苑的方向,弯了弯嘴角,低声道:"明日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