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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

重生2017:我不跪了

“不是吧?真没醒!”

陆远在惊恐中睁开眼睛。头顶是自家老房子的天花板,墙角有一块泛黄的雨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狗——这个雨渍他从小看到大,闭着眼也能画出轮廓。

他猛地坐起来。心脏砰砰跳,手心全是汗。

昨晚他和张骏、杨滔三个人喝了两箱啤酒,他一个人喝了将近一半。他迷迷糊糊记得杨滔他爸开车把他们送回学校,张骏吐在人家车后座上,杨滔一边骂一边拿纸巾擦,他在旁边靠着车窗笑。

然后呢?然后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三十三岁,娶了周曼,过了十三年窝囊日子,被骂废物、被收工资卡、被当众羞辱,最后在修理铺门口被周国伟一巴掌扇晕过去。

所以哪个是梦?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八岁的手,指节干净,虎口没有烫伤的疤。他慢慢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凉席上。门外传来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的动静,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有节奏地响着。父亲应该在院子里收拾昨天收回来的废品,铁管碰撞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沉闷又熟悉。

这不是梦。那个三十三岁的他,才是梦。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口,推开门。母亲正在厨房里切葱花,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醒了?头疼不疼?你昨晚喝了多少,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你爸差点骂你。”陆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母亲。年轻的母亲——头发还没白那么多,脸上的皱纹还没那么深,切菜的动作利索有力,不是十三年后那个走路都要扶着墙的老太太。

“妈。”他叫了一声。

“嗯?”

“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儿子今天有点怪,但没深想,转回去继续切菜。“去洗把脸,早饭在桌上。”

陆远刷完牙,洗了脸,站在镜子前。镜子边缘有一道裂纹,是初三那年他跟张骏在家里打闹时撞出来的。裂纹还在,镜子里的脸是十八岁。那个三十三岁的窝囊废陆远,已经在昨晚的啤酒里淹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

院子里,父亲正蹲在一堆废铁旁边分拣。陆远走过去,在父亲旁边蹲下来,伸手去拿一根生锈的铁管。父亲没抬头,说:“那个先别动,还没分好。”陆远说:“我帮你。”父亲抬头看了他一眼——儿子以前从不主动来帮忙,每次都是他喊三四遍才磨磨蹭蹭出来,干一会儿就喊累。

“昨晚喝那么多,今天倒起得早。”父亲说。

“以后不喝那么多了。”陆远把铁管按父亲的要求码到墙角,管子上的锈蹭了他一手,铁锈味冲进鼻腔。这是他家的味道——没有被周曼嫌弃、没有被岳父施舍、没有被任何人控制的味道。

“爸。”

“嗯。”

“我想趁暑假去考个驾照。”

父亲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然后看看能不能做点小生意,赚点钱。”陆远说,“大学开学之前我想攒够学费,这样上了大学就不用总跟你和我妈伸手了。”

父亲愣了一会儿。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刚考完的学生做什么生意”,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儿子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随你,别跟着其他人学坏了就行。驾照那事你自己去驾校问,别让我给你跑。”

陆远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他转身走回屋里,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高考前学校发的,封面印着“拼搏进取”四个字,里面还剩大半本空白。他坐在书桌前,翻开第一页,拧开笔帽。

前世记忆正在快速流失,像手里攥着的一把沙子。抓紧时间,把还能确定的事写下来——黄金会涨,这个是确定的,但具体哪年涨到多少,记不清了。垃圾分类政策会出,回收行业要提前升级。周曼会出现在大学社团招新上,穿白裙子,必须避开。范晓莹会被校园贷逼上绝路,必须拦住。

写到最后一行,他停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写下四个字:驾校,学姐。

前世他也在那个驾校学的车。暑假闲着没事,被驾校教练拉去当代理,拉一个学员给五十块提成。他拉了七八个,赚了三四百块,够买几件新衣服就去大学报到了。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赚到钱——虽然少得可怜,但至少是个路子。

这一世不一样了。他不能只赚三四百块。他要找到那个学姐。

前世在驾校,有一个学姐让他印象很深——高冷,不怎么跟人说话,每天戴着一副耳机坐在角落里等车。他从别人嘴里听说她是艺术社团的,仅此而已。两个人前世一句话都没说过,因为他不敢。一个收废品家的穷小子,去搭讪一个会弹琴的女生?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腿软。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一个艺术社团的学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艺术社团本身就是一个资源池。里面有会唱歌的,会弹琴的,会画画的,会跳舞的。他前世在大学里闷头闷脑过了四年,一个社团都没加。不是不想,是不敢。每次路过社团招新的摊位,他都觉得那些人不属于他的世界。现在他知道那些是人脉,是社交资本,是赚更多钱的渠道,是把驾校代理的生意从“拉人头赚五十块”升级成“和艺术社团合作推广”的支点。他需要这个学姐。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手里握着他没有的东西——艺术社团的入场券。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母亲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吃饭了”,锅铲敲在铁锅边上,叮的一声。

“来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前世他在驾校赚了三四百块,这辈子他要翻一百倍。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证明一件事——他上辈子不是赚不到钱,是他连想都不敢想自己能赚到钱。这辈子不一样了。他敢想,也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