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迷路
灰雾翻涌,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彻底吞噬。魔窟之内,自成一方死寂天地。
李邪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两道身影。李晓晓走在最前,右手那枚冰晶戒指散发着凛冽寒气,随着她手腕轻抖,一条由寒气凝结而成的冰鞭如灵蛇般在她周身游走,凡是靠近的低阶魔物,皆被她一鞭抽碎,化作冰渣。吴欣断后,手中撑着一把玉骨绸伞,伞面旋转间,柔和的“水到渠成”灵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时刻滋润着三人的经脉,抵消着灰雾的侵蚀。
可即便有这两位“大腿”护航,魔怪的数量还是超出了预期。
魔物从石缝、地底源源不断地钻出。李晓晓眉头紧锁,冰鞭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寒网,她一边格挡一边急声道:“邪东,跟紧!最近魔窟躁动,魔怪比往常多了数倍,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不能再拖了!”
李邪东嘴里应着,视线却不敢离开晓晓那抹娇小的背影。奈何这魔窟地形诡谲,岔路极多,灰雾又似有惑心之效。走着走着,前方那道挥舞冰鞭的身影和后方撑伞的轮廓,竟在雾气中一晃,凭空消失了。
“晓晓?吴欣?”
李邪东急赶几步,拐过一道嶙峋石壁,眼前豁然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洼地。他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双手抱头,抓乱了头发:“……又跟丢了?我这路痴属性真是没救了!”
就在他原地打转,满头大汗之时——
轰隆!
脚下大地猛地一颤。洼地中央,那潭原本沉寂的暗色泉水毫无征兆地沸腾,漆黑的水面咕嘟嘟炸开森白的气泡,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哗啦!”
一只枯骨嶙峋的手爪破水而出,紧接着,整具骨架从泉水中缓缓站起。这骷髅骨缝间缠绕着湿漉漉的黑雾,最令人心惊的是,它指骨上竟也套着一枚灵饰指戒,正幽幽泛着嗜血的红光;而它的双手之中,不知何时竟凝出两把巨大的血镰,刃口滴落着暗红液体,所过之处,连灰雾都被染上一层妖异的猩红。
“卧槽,血属性?”李邪东瞳孔骤缩,血枪横在身前,背脊发凉。
骷髅人空洞的眼窝锁定了他,指戒猛地一跳。下一瞬,两把血镰化作两道猩红弧光,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劈头盖脸斩来!
李邪东仓促以“血影枪”格挡,初级功法勉强架住一镰,另一镰却在他肩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对方速度太快,力量太凶,每一击都带着残虐的韵律,逼得他连连倒退,呼吸急促,胸口的邪火乱窜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砰!”
后背重重撞上一块巨石,退无可退。骷髅人双镰交错,自下而上就要将他撕成两半!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邪东!”
两道流光破雾而至。
李晓晓当先杀到,眼中寒芒暴涨,手腕上的冰戒爆发出刺骨蓝光,中级功法冰封万物全力运转!她娇喝一声,手中冰鞭迎风暴涨,不再是单线攻击,而是瞬间分化出千百道冰索,如蛛网般铺开,刹那间将骷髅人连同那两把血镰一并冻在厚重的玄冰之中!
几乎同时,吴欣手中的绸伞“唰”地张开到极致,伞面旋转,中级辅助水到渠成的灵光如甘霖般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在李邪东身上。那道温和却磅礴的水灵力瞬间抚平了他紊乱的气息,肩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生肌,枯竭的体力也如久旱逢雨般迅速恢复。
冰层之下,骷髅人疯狂挣扎,血镰劈砍,裂纹迅速蔓延。
李邪东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动的温热,抬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手握冰鞭的李晓晓,声音沙哑:“……谢了。”
晓晓没回头,冰蓝色的灵力在掌心与鞭梢流转,语气凝重:“先别谢,这东西……没那么容易冻死。”
第二节:血与冰的对峙
冰层咔咔作响,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李晓晓手握冰鞭,鞭身还缠绕着那骷髅人的大半骨架,她回头瞥了李邪东一眼,冰蓝色的灵力在鞭梢吞吐:“我就知道,你这血属性……肯定要招来对应的属性魔怪,还没说完——”
“血融噬!”
骷髅人空洞的喉骨里竟挤出一道嘶哑诡异的音节,双镰上的血气猛然暴涨,如同滚烫的岩浆浇在寒冰之上。李晓晓的冰鞭竟被那血煞之气寸寸腐蚀、融化,鞭形溃散成一片冰雾。
“不好!”吴欣撑开玉骨绸伞急退,急声道,“晓晓,它血气太盛,我的‘水到渠成’压不住那种秽气,只能勉强护住你心脉!”
话音未落,骷髅人双镰交错,又是一声厉啸:“血煞噬!”
两道猩红镰芒化作绞杀风暴,带着吞噬一切的腥风,直劈而来!
李晓晓想也不想,冰戒爆闪,中级功法“冰封万物”再度硬撑起一面冰盾,却根本挡不住那血煞之力的冲击。她猛地侧身,将李邪东死死护在身后。
“砰!”
血镰狠狠斩在她的肩背,冰盾炸碎,李晓晓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丝,却咬着牙没倒下。她半跪在地,回头冲李邪东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姐我说了……一定罩着你。”
李邪东脑子“嗡”地一声。
看着李晓晓染血的衣襟,看着吴欣撑着伞、脸色发白却还拼命往他这边输送灵光的模样——居然被两个姑娘拼死护在身后?
一股邪火从心底炸开,烧尽了恐惧,烧尽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暴虐的杀意!
“你们……也想把我当废物看吗?!”
他不怕死了。他只想撕碎眼前这具骨头!
手中的血枪骤然战栗,灵饰指界滚烫如烙铁,一段凶戾的功法信息硬生生烙进脑海——【血焚残虐】!
“给我——死!”
李邪东双目赤红,血枪化作漫天残影。中级功法催动至极,竟演化出万千血枪的恐怖异象,一道道枪影如血色暴雨,带着焚尽万物的残虐之气,瞬间贯穿了骷髅人的骨缝、指戒、双镰!
“嗤嗤嗤嗤——!”
密集的穿刺声不绝于耳,骷髅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血色洪流绞得支离破碎。暗色泉水果然重新归于死寂,只剩几截烧焦的骨头“叮当”落地。
李邪东喘着粗气,枪尖滴血,赤红的眼眸缓缓褪去暴虐。
他回头,看着虚弱的李晓晓和摇摇欲坠的吴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换我罩着你们了。”
第三节:魔窟果实
骷髅人的残骨还在脚下冒着青烟,李邪东却顾不上喘息。他一把将虚弱的李晓晓横抱起来,晓晓肩背的伤口触目惊心,手中的冰鞭都差点握不稳。吴欣撑着一把玉骨流云伞,伞面流转着温润的水波灵光,脸色苍白地护在一旁,每一次催动灵力,伞沿便滴落晶莹的水珠,滋润着三人干涸的经脉。
“邪东,放我下来……我能走。”晓晓声音细若蚊呐,却还强撑着想要挣脱。
“别动。”李邪东声音低沉,抱着她快步前行。
绕过那片死寂的洼地,通道尽头竟豁然开朗。一处半塌的石室里,岩壁上缠着暗紫色的藤蔓,藤蔓尽头悬着三颗拳头大小、通体猩红如血的果子,表皮上布满诡异的纹路,散发着诱人的甜腥气。
“那是……血髓蕴灵果!”吴欣眼睛一亮,失声惊呼,“传说中的魔窟奇珍!吃了不仅能瞬间愈合重伤,还能短时间大幅提振灵力!三颗……正好一人一颗!”
李邪东二话不说,血枪挑断藤蔓,摘下果子。他将一颗递给吴欣,自己拿起一颗塞进晓晓嘴里,随后也不客气,一口吞下了最后一颗。
甘甜的汁液入喉,瞬间化作滚烫的热流涌遍四肢百骸。李邪东感到体内那股邪火似乎壮大了一圈,灵饰指界更是灼热无比。而李晓晓吃完果子,原本惨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她试着活动肩膀,冰鞭“啪”地一声在掌心甩出个漂亮的鞭花,竟已无大碍。吴欣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玉骨流云伞上的水光更是明亮了几分。
晓晓从李邪东怀里跳下地,故意挺了挺胸,冰鞭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嘻嘻道:“有姐在,不用怕。刚才那骨头架子算什么,再来十个姐也能给你抽碎。”
李邪东无奈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吴欣收了伞,也轻快地跟上:“那可说好了,晓晓姐罩邪东哥,邪东哥罩我们,我负责喊加油。”
三人不再耽搁,循着核心地带的灵压疾驰。越往里走,灰雾越淡,取而代之的是轰隆隆的爆响与灵力碰撞的强光。
终于,在一片开阔的巨石广场上,他们看到了任道远、王成和林子涵。
三人正围着一尊三四丈高的石巨人苦战。任道远手持木属性灵饰化作的桃木剑,剑光缭绕,使出中级功法“枯木生花”,藤蔓缠住石人双脚;王成土属性双爪“猩爆连环爪”狂抓石人后背,碎石飞溅;林子涵火属性法杖挥舞,“魔火肆虐”烧得石人浑身冒烟。
可那石人皮糙肉厚,竟越打越凶。
就在这时,任道远余光瞥见赶来的三人,气得差点剑招走形,咬牙骂道:“你们三个谈恋爱去了?怎么才来!老子还以为你们被魔怪吞了消化完了!”
王成一边爪劈石人一边附和:“就是!路痴加俩美女,走到哪都能迷路是吧?”
林子涵法杖喷火,头也不回地喊:“少废话,快来帮忙,这石头疙瘩硬得很!”
李邪东握紧血枪,眼中的血色战意更浓,低声道:“走,罩着他们去。”
晓晓冰鞭一甩,吴欣伞面旋开,三人化作流光,冲入了战圈。
石人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像闷鼓一样震颤。
任道远剑势圆转,如水绕磐石,将石人冲撞的巨力层层卸去,沉声道:“林子涵,退后远攻,烧它上盘关节!”
远处,林子涵法杖一顿,火焰在顶端凝而不发。她侧过脸,嗓音冷得掉冰渣:“别命令我。”法杖随即猛然前指,一道炽白火龙呼啸而出,狠狠撞在石人肩胛,“小心我把你烧成黑炭,任道远。”
“疯女人!你火星子溅我脸上了!”王成一边骂,一边双爪狠狠插入地面。土黄色灵力轰然涌出,脚下岩层瞬间隆起,化作两堵厚实石盾挡在身前,又迅速硬化成岩石铠甲覆满双臂。他借土之势纵身扑上,岩石包裹的双爪如开山巨斧,撕拉一声,竟从石人腰侧掰下两块磨盘大的顽石,“控好你的火!再溅过来,我拿石头把你嘴堵上!”
“你试试?”林子涵冷笑,法杖横扫,火龙咆哮着盘旋一圈,却在擦过王成头顶时诡异地贴着石盾滑开,精准轰在石人刚刚被岩石反震得松动的右膝——冷热交替,石屑炸飞三尺。嘴上不饶人,配合却精准到毫厘。
另一边,林晓晓冰鞭破空,啪地缠住石人脚踝,寒气顺着石缝疯长:“吵完了没?再废话它都要结茧了!”她腕力一抖,冰层瞬间爬满石人整条右腿,动作明显一僵。
任道远剑尖引偏石人一记重拳,拳风擦着李邪东衣角砸进土里。李邪东眼中血芒一闪,周身血气翻涌,中级枪法——血焚残虐已然催动。枪尖灼热如烙铁,他看准石人胸口被冰火反复折磨出的裂纹,身形如鬼魅般突进:“裂魂——”
血色枪影贯穿裂缝,煞气疯狂灌入石人躯体。石人发出震天咆哮,浑身石块簌簌崩落。
就在这时,吴欣灵饰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新技能【狂浪淘沙】轰然觉醒!水浪裹挟黄沙,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狂暴龙卷,狠狠撞入石人裂开的胸膛。内部构造瞬间被绞成齑粉。
轰隆!
石人彻底炸成漫天碎石。那团罕见的灵饰能量如星核般浮现,随即化作流光,分别融入众人体内。
王成脚下的岩石铠甲泛起一层温润土光,厚重感大增,他握了握拳,岩石在他指尖如泥塑般随意识蠕动;林子涵法杖顶端的火焰却于炽烈中多了一丝冷冽内核,冰火相济,收放更随心。她瞥了王成一眼,依旧冷声:“下次再用石头指我,烧的就是你的龟壳。”
王成咧嘴,岩石铠甲上故意冒出两根石刺:
“来啊,看是你火烧得快,还是我埋得快。”
任道远无奈摇头,剑鞘轻敲掌心——这群家伙,嘴上针锋相对,手上却从未乱过阵脚。这,才是真的默契。
李邪东一抖血枪,枪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焦黑痕迹,斜眼看向任道远,冷不丁开口:
“你那套‘引偏化解’的功夫,看着玄乎,实则花架子。真遇上硬茬子,光靠‘卸力’,卸到什么时候?不如我一枪焚魂,干脆利落。”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道不同,你那叫迂腐,我这叫效率。”
任道远闻言,也不恼,剑尖轻点地面,荡开一圈涟漪般的柔劲,淡然回道:“一枪毙命固然痛快,可若敌众我寡,或需留手问讯呢?你那‘血焚残虐’,杀气太盛,易蒙心智。道无高下,唯在一念——是求‘胜’,还是求‘全’。”
李邪东嗤笑一声,血色灵力在枪身游走:“求全?战场之上,犹豫即败。你那‘全’,不过是优柔寡断的遮羞布。”
“你——”
眼看两人一个抱剑论道,一个横枪驳斥,气氛刚要绷紧,旁边却突然爆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这俩人打完石头打嘴仗!”王成拍着大腿,身上的岩石铠甲都跟着抖落几块碎石,“一个说人家花架子,一个骂人家莽夫,你俩合起来不就是——又花又莽?”
林子涵指尖跳着一簇冰火交织的火花,唇角微勾:“无聊。不如想想这能量怎么分,比争谁的道理大实在。”
林晓晓甩了甩冰鞭上的石粉,噗嗤一笑:“就是,刚才石人倒下那刻,某人还说要‘一枪定乾坤’,结果能量波动一来,枪尖抖得比我还厉害。”
吴欣捂嘴轻笑,灵饰上的水光粼粼:“好啦,快吸收吧,再吵下去,能量都散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方才的剑拔弩张瞬间被笑意冲散。任道远与李邪东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
那团罕见的灵饰能量终于彻底散开,化作七道流光,精准没入每人眉心。
刹那间,洞府内灵气翻涌——
任道远的剑意愈发圆融,卸力化劲之间,隐约有大地承载之韵;
李邪东的血枪嗡鸣,枪煞之中竟多了一丝“留情”的微妙变化,不再一味暴虐;
王成周身土黄光芒大盛,岩石铠甲随心塑形,甚至能短暂化作尖刺反击;
林子涵的火海之中,冰晶悄然凝结,冰火两极竟开始缓慢交融;
林晓晓的冰鞭延长三尺,鞭梢凝出锐利冰棱,抽击时带起细碎冰爆;
吴欣,指尖轻抚过灵饰,那股新生的【狂浪淘沙】之力在饰缘温顺流转。她抬眼看向洞口透进来的微光,轻声道:“我们出去吧。”
话音刚落,王成就嘿嘿一笑,双爪猛地插入地面——
“早等着这句话了!”
轰!土黄色灵力炸开,他双臂肌肉贲张,竟硬生生在洞壁上刨出一条倾斜向上的通道。碎石簌簌滚落,却被他爪风带起的土层轻易吞没。
“在这憋半天,土属性都快生锈了!”他回头嚷了一句,双爪尖突然一抖,几块顽石瞬间被碾成齑粉,。
“你倒是先把你自己身上的灰拍干净。”林子涵冷眼扫过来,法杖顶端跳起一簇冰火交织的火花,故意没烧王成背后的石屑,“出去之后我得找片空旷地,这洞里施展不开——免得某些‘穿山甲’再嚷嚷我烧着他。”
“疯女人,你——”王成爪尖一抬,一块岩石凌空飞起,却在即将碰到林子涵法杖时被一层薄冰冻在半空。他咧嘴一笑“出来我就把你那点火苗全压灭!”
“够了。”任道远剑鞘轻敲王成,
李邪东冷哼一声,血枪顿地,枪尖煞气内敛:“出去正好,试试我这‘血焚残虐’的穿透力,够不够撕开山风。”
林晓晓甩动冰鞭,鞭梢冰棱叮咚:“那我得找机会冻住王成的爪子,看他还能不能刨地。”
“你来试试!”王成双爪一合,岩石竟如胶泥般在他掌心重塑,凝成一柄岩石巨刃,“看我不把你连人带鞭埋进土里!”
吴欣看着几人斗嘴,眼底浮起一丝浅笑,转身率先走向王成刨出的通道。众人相视一眼,纷纷跟上。
洞口的光线越来越亮,风声裹挟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就在王成双爪扒开最后一层岩土,即将踏出洞口的刹那——
“等等。”林子涵法杖突然横拦在王成面前,火焰骤熄,只剩寒意森森,“外面……有血腥气。”
众人心头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气息,紧贴岩壁屏息望去。
外面的世界,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