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魔窟（中）

魔窟入口，那扇仿佛连接着九幽的黑石门，今日躁动得格外厉害。

山坳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各色灵饰的光芒在昏暗天色下交织，将这片死地映得光怪陆离。空气粘稠，混杂着汗味、兵刃的铁锈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陈旧血腥气。

铁手堂的人马粗暴地撕开人流，占据了最前沿。铁尽霄满脸横肉，腰间那柄黑炎长刀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眼皮都不抬，身后一众红衣弟子便呈扇形散开，无形的煞气逼得周围几个小门派的人连连后退。

“啧，铁手堂如今底气足得很。”有人窃语。

“废话，背靠着弑杀门这尊大佛，腰杆子能不硬？”

“嘘，小点声……弑杀门的人在那边……”

目光转向另一侧，那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清一色的黑底血纹袍，袖口绣着狰狞的骷髅图腾——正是此次试炼中最令人忌惮的势力，弑杀门。他们人数不多，却无人敢靠近方圆三丈。为首那青年，一身黑袍纤尘不染，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杆银白长枪。枪身流线型的弧度在昏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正是白银属性的灵饰。他长相算得上俊朗，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总透着一股阴柔，扫视人群时，像在挑拣货物。

“白师兄，您看，‘魔傻派’那群废物也来了。”一个马脸弟子凑到青年身边，压着嗓子，却故意让声音飘向不远处。他口中的“魔傻派”，正是魔煞派。只因历届比武，从帮主到帮众，魔煞派无人能赢过弑杀门一招半式。而眼前这白师兄——白温开，更是代表指界参加过四界比武，回来后，眼高于顶，对魔煞派这等“土鸡瓦狗”更是嗤之以鼻。

白温开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黏在了那抹青蓝色身影上。

“李晓晓……”白温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枪身，“这丫头，冰系灵饰养得越发水嫩了。可惜，跟错了庙，拜错了佛。”

“可不是么，”马脸弟子立刻会意，嗓门拔高，确保“魔傻派”三个字清晰地砸过去，“跟着那群穷酸画符的，能有什么出息？尤其是那个帮主墨高轩，就是个软脚虾，上次比武被咱们门主三招挑飞，吓得连笔都拿不稳，听说回去后半个月都没拿起过毛笔。跟着这种废物，岂是白师兄您的对手？哪比得上咱们白师兄，白银灵饰，银枪傲雪，更是代表指界参加过四界比武的！那眼界、那手段，岂是魔傻派那群土鸡瓦狗能比的？”

“魔傻派”三个字，加上对墨高轩的嘲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魔煞派众人脸色发青。尤其是那句“软脚虾”、“笔都拿不住”，让任道远的脸色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任道远深吸一口气，桃木剑在鞘中嗡鸣，显然动了真火。但他强行压下，目光冷冽地扫过弑杀门众人，最后落在白温开身上，声音如寒冰：“牙尖嘴利，算什么本事。有能耐，试炼场上见真章。”

“真章？”白温开轻笑一声，眼神戏谑，“任道远，你魔傻派除了嘴皮子硬，还有什么真章？哦，对了，还有那只会抱着笔发抖的帮主。李晓晓，你说，跟着这种软脚虾，你这冰系灵饰，会不会也跟着‘软’了？”

这话已是极尽羞辱。李晓晓紧紧抿着唇，小手攥着冰鞭，指节发白，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明显的怒火。白温开那毫不掩饰的淫邪目光，让她浑身发冷，但更多的是屈辱。

她上前半步，挡在了脸色有些发白的李邪东身前，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白温开，嘴巴放干净点。否则，出去时，我让你尝尝冰封喉咙的滋味。”

“哟？还敢威胁本少爷？”白温开挑眉，非但不怒，反而眼中的兴味更浓，“我就喜欢你这带刺儿的样。放心，出去后，本少爷有的是时间慢慢‘品尝’。至于那墨高轩……呵呵，软脚虾就好好缩在壳里，再敢露头，本少爷打折他的腿。”

吴欣水伞微转，柔和的水系灵力悄然弥漫，稍稍驱散了李晓晓周身的寒意，也缓和了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王成和林子涵一左一右，土爪和火杖都亮起了微光，如同炸毛的护院犬，死死盯着弑杀门众人。

“省点力气。”任道远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魔窟开启在即，内里自成幻境，各派分隔，互不相见。出来时，再算总账不迟。届时，我倒要看看，你这参加过四界比武的‘高手’，是否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绣花枕头！”

“哼，牙尖嘴利。”白温开不屑地撇撇嘴，不再理会任道远，目光却依旧在李晓晓身上流连，“魔傻派的人，最好祈祷在幻境里别遇到本少爷，否则……呵呵。”

仿佛印证他的话，魔窟入口那巨大的黑石门，发出一阵沉闷如巨兽苏醒的轰鸣，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更加浓郁、夹杂着古老气息的灰雾汹涌而出，带着甜腻的血腥气。

“门开了！”

喧哗声中，各派弟子按捺不住。但就在这时，弑杀门那边传来一声冷哼。

“慌什么？”白温开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这魔窟幻境神异，各派进入后便会被随机分隔，互不相扰。但若进入间隔过短，幻境尚未稳固，极易引发空间乱流，到时候别说抢机缘，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问题。我弑杀门，为先。”

他一挥手，带着麾下众人，化作一道银黑交杂的流光，率先涌入石门，消失在翻滚的灰雾之中。

一分钟后。死寂。

铁尽霄狞笑一声，“铁手堂，进！”又一拨人冲入。

又是一分钟的漫长等待。这短短一分钟，在压抑的气氛和弑杀门留下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石门内的灰雾似乎稳定了一些。

“走！”任道远深吸一口气，低喝道，“记住，进去之后，莫要贪恋低级魔物的微末收益，直奔核心区域。这等蝼蚁，不配污我辈兵锋。另外，看好李邪东，他功底尚浅。”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桃木剑一引，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冲入石门。王成、林子涵互看一眼，紧随其后。

原地只剩下李邪东、李晓晓和吴欣三人。

“邪东，跟紧我们。”李晓晓回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之前的怒火被忧虑取代，“那白温开说得没错，这幻境诡异，你的《血影枪》初学乍练，莫要逞强。”

李邪东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血枪，感受着戒指在微微跳动。他忘不了白温开看李晓晓的眼神，也忘不了那句“软脚虾”和“笔都拿不住”。一股邪火在胸中燃烧，但更多的是对力量的渴望。

“晓晓，吴欣，走吧。”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又是一分钟的等待。然后，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紧随任道远他们的踪迹，冲进了那吞噬一切的灰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