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铺遍后山老林,枯木虬枝如鬼手斜指苍穹,风卷黄沙掠过草叶,发出呜呜低响,似边地无数战死亡魂的低语。
林闲循着天工图的指引踏入密林时,鼻尖先嗅到一缕淡而冷的血腥味,混杂着一丝清冽到极致的源气——如九天神泉坠落尘寰,与这荒寂边地格格不入。
拨开齐腰荒草,视野骤然开阔。
一袭白衣静卧在青黑色岩石旁,乌发如瀑散落在草叶间,容颜绝世,却无半分烟火气,便似广寒仙子谪落人间,连周遭风沙都不敢近她身前半寸。她双目紧闭,唇色泛白,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神性微光,微弱却浩瀚,压得人神魂都微微发颤。
她身侧蹲着只巴掌大的小兽,通体金鳞,头生独角,正是太古神兽吞吞。此刻它浑身绒毛炸起,圆瞳死死盯着林闲,喉间滚着低沉咆哮,虽是幼兽,却自有一股天生的神兽威仪。
林闲瞳孔微缩。
夭夭,吞吞。
他虽早对剧情了然于胸,却也没料到会在这荒僻后山撞见这位未来的第三序列之神。
按原著轨迹,她应是追踪圣族余孽深入边地,遭了暗算才重伤坠落于此。
这是泼天机缘,亦是滔天祸端。
留下她,等于在玄黄域藏了一尊连诸天圣者都要侧目的神胎,日后圣族追来,必有灭顶之灾;可若放任她在此,不消圣族出手,便是山间妖兽都能侵蚀她溃散的神源——一旦夭夭陨落,整个天源界对抗圣族的未来都将彻底偏航。
“富贵险中求。”林闲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他没有贸然上前,只从储物袋取出一块烤制好的源兽腿肉,油脂金黄,香气醇厚,轻轻放在身前三步外,语气平淡:“我无恶意,你主人神源溃散,再耗半个时辰,便是苍渊亲至也救不回来。”
吞吞警惕地盯着他,鼻尖翕动,肉香一个劲往鼻腔里钻。它看了看昏迷的夭夭,又瞥了眼地上的烤肉,犹豫半晌,终是抵不住本能,飞快窜过去叼起肉,又嗖地退回原位,蹲在夭夭身侧啃食,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林闲。
见小家伙松了警惕,林闲才缓步上前。俯身时更能感受到女子身上那股清冷绝尘的气质,咫尺之间,便似凡人与神明的天堑。他探了探她的腕脉,入手冰凉,经脉中源气暴乱如脱缰野马,更有一缕极阴邪的黑气在缓缓侵蚀神源——正是圣族的蚀神之气。
“伤得倒是重。”
林闲低声自语,也不多犹豫,打横将人抱起。看着轻盈,入手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神性威压,若非他神魂经天工图淬炼远超同阶,怕是连抱都抱不稳。
吞吞叼着烤肉,小短腿哒哒跟在后面,像个尽职又贪吃的小护卫。
回到域主府时,沈清正清点完首战战利品,银甲上还沾着尘土。见林闲抱着白衣女子回来,她眸色微动,却没有多问半句,只抱拳沉声道:“少主。”
“安置在西跨院,取百年养魂草来,再煎一碗凝神源米粥。”林闲脚步不停,径直往西跨院走,吩咐得自然利落,“另外,城墙第三道壕沟连夜加固,石灰罐再加三倍。”
“是。”
沈清应声便下去安排。
自昨日首战零伤亡大捷之后,她对这位少主早已心服口服——纵有疑惑,也先执行,再问缘由。
将夭夭安置在榻上,林闲催动体内微薄的源气,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渡入。
他修为不过太初境,源气品质更是寻常,可胜在对经脉走向精准得离谱——万域天工图连地脉都能测绘疏通,何况人体经脉。
指尖源气流转,如最精细的工匠走线,一点点将暴乱的源气捋顺,将蚀神黑气逼向气海一隅。
榻上女子眉头微蹙,似有不适,却并未醒来。
一旁的吞吞蹲在枕边,紧张地盯着林闲的动作,见夭夭神色渐渐舒缓,才悄悄松了口气,往后缩了缩小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
澄澈如万古寒潭,清冷似九天玄月,没有半分凡尘情绪,只静静望过来,便让人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此是何地?”
她开口,声音清冽如冰珠落玉盘,不带丝毫温度。
林闲收回手,坐在桌边倒了杯温水,语气漫不经心:“混元天极西,玄黄域。你在后山重伤濒死,我救了你。”
夭夭撑着坐起身,动作微顿,显然牵扯了伤势。她扫过屋内简陋陈设,目光又落回林闲身上,带着审视:“你可知我是谁?”
她神源虽损,残存的威压也足以让寻常修士跪地臣服。眼前这个年轻人,修为不过太初境,却敢直视她的眼睛,神色平静得异乎寻常。
“不重要。”林闲抬眼,笑了笑,“在我玄黄域,你就是个欠了医药费的伤员。”
夭夭眸色微动。
活了无尽岁月,她见惯了敬畏、觊觎、谄媚,这般拿她当寻常人讨债的,还是头一个。
“你想要什么?”她淡淡道。
“源晶、天材地宝,都可以。”林闲掰着手指,语气坦然,“百年养魂草一株,耗源气疗伤半日,再加食宿。你要是身无长物,便留在这里打三月工抵债,坊市缺个管账的,我看你合适。”
“放肆!”
吞吞一下子炸了毛,跳到榻上对着林闲低吼,小小一只,气势倒是挺足。
林闲瞥了它一眼:“不然你替她还债?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吞吞气得直跺脚,却又无言以对,只能呜呜地冲他呲牙。
夭夭沉默了片刻。
她储物戒在激战中遗失,此刻神源受损,也不便贸然离去。
这玄黄域虽偏僻,却正好藏身;眼前这个年轻域主,看着不着调,心思却极深,未必简单。
“好。”她轻轻颔首,清声应下。
林闲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目的达成。
他刚要起身,沈清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凝重:“少主,急报!周虎亲率八百匪众提前动身,明日正午便兵临城下!”
屋内气氛微凝。
夭夭抬眸,看向林闲。
却见年轻的域主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
“来得正好。”
“刚捡了个镇宅的,正好拿这伙匪寇,试试我这新阵的成色。”
窗外夜色渐浓,风声更紧。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席卷这座边域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