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
边地的日头烈得像火,烤得黄沙发烫。
城西官道尽头,尘土冲天而起,像一条黄龙滚滚而来。
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八百匪众列成黑压压的方阵,刀枪如林,煞气扑面。
为首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持一柄生铁开山斧。
正是黑风寨大当家,周虎。
他养气境后期的修为尽数散开,源气波动如潮水般压向城头,边地凶名赫赫的匪首,自有一股杀伐戾气。
“林闲小儿!”
周虎勒马停在百步外,声如洪钟,震得城墙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杀我胞弟,伤我弟兄,还敢龟缩在这破城里!”
“即刻开城投降,自缚请罪,老子留你全尸!”
“不然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匪众齐声呼喝,声浪滚滚,席卷城头。
城墙上的青壮护卫们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紧。
八百人,是玄黄域全部兵力的十几倍。
为首的周虎,更是边地有名的狠角色,死在他斧下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沈清银甲染尘,按刀立于林闲身侧,眉目凝重。
“少主,周虎已是养气境后期,距离神府境仅一步之遥。”
“城中能战者不过六十,正面硬拼,胜算不大。”
林闲靠在墙垛上,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匪众,神色半点未变。
“胜算?”
他笑了笑,指尖轻轻敲着墙砖。
“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他正面硬拼了?”
沈清一怔。
林闲抬了抬下巴。
“传令,第一道防线,启动。”
令旗一挥。
当先冲过来的两百匪众,刚踏入壕沟范围。
脚下骤然响起一连串闷响。
“嘭——嘭嘭!”
尘土冲天而起,混着辛辣的白色粉末,迎着风铺天盖地罩了下去。
正是改良版的石灰辣木粉阵,比昨日先锋遇上的,浓度高了三倍。
“啊!我的眼睛!”
“又是这阴招!”
惨呼声瞬间响起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匪众当场迷了眼,捂着脸蹲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战马受惊,乱作一团。
“慌什么!”
周虎怒喝一声,早有准备般甩出几袋清水。
“湿布捂脸!冲过去!”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也敢拿出来献丑!”
匪众们连忙摸出湿布捂住口鼻,强忍着辛辣,咬牙继续往前冲。
眼看就要冲到城墙下。
林闲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第二道。”
话音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匪众,脚下忽然一滞。
原本干燥的黄土路面,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黏腻的透明胶液。
脚一沾上去,便像被钉在了地上,拔都拔不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惊喝,奋力抬脚,却连靴子都粘在了地上。
源气催动,竟也一时半会儿挣不脱。
这是林闲昨夜让天工图推演的粘气源胶,用最廉价的源材熬制,粘力却极强。
专克近战冲锋。
“放箭!”
沈清反应极快,厉声下令。
城墙上的弩箭齐发,如雨般落下。
粘在地上的匪众躲无可躲,瞬间倒下一片。
短短片刻,冲锋的两百人便折损过半。
周虎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这破破烂烂的玄黄域,竟有这么多诡异手段。
“一群废物!”
他怒骂一声,猛地一拍马背,纵身而起。
养气境后期的源气轰然爆发,开山斧带着凛冽的斧芒,直直劈向城头。
“给我破!”
斧芒未至,劲风已压得城头众人呼吸一滞。
沈清脸色一白,拔刀便要迎上去。
她不过养气境初期,硬接这一击,必定重伤。
就在此时。
城后方向,一道微不可察的清冷指风悄无声息掠出。
快得无人察觉。
“叮——”
一声轻响,似有若无。
周虎的斧芒骤然偏了半寸。
“轰!”
巨斧劈在城墙垛口,碎石飞溅,墙体裂开一道缝隙。
却并未伤及一人。
周虎眉头一皱。
刚才那一下,明明该劈中城墙正中,怎么偏了?
他还没回过神。
城头之上,忽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
不是源气威压,也不是神魂攻击。
而是密密麻麻、高低起伏的尖啸声,顺着阵法传遍战场,像无数根细针,往人脑子里钻。
正是林闲改良的扰神魂纹阵。
不靠高深源气,专乱人心神。
“呃——”
周虎心神一乱,脑海里嗡鸣作响,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林闲眼神一凝,抬手按下阵眼机关。
城墙下早已埋好的上百罐石灰辣木粉,同时炸开。
白茫茫的粉尘冲天而起,正好将半空中的周虎裹了进去。
“咳!该死!”
周虎又惊又怒,慌忙闭气,却还是吸了几口,喉咙火烧火燎,眼睛也刺痛难忍。
他一身修为竟发挥不出三成。
“撤!快撤!”
他心知不妙,咬牙厉喝,转身便往后退。
林闲哪会放过这个机会。
“开城门,追击!”
城门轰然打开。
沈清带着五十名护卫冲了出去,个个用湿布捂着脸,如虎入羊群。
本就乱作一团的匪众,此刻更是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周虎捂着眼睛,在亲卫的掩护下狼狈逃窜,连开山斧都差点丢了。
一路逃出去十几里,才敢停下。
八百匪众,折损近半,粮草兵器丢了一地。
边地凶名赫赫的黑风寨,竟在这小小的玄黄域城下,栽了个天大的跟头。
城头之上。
看着匪众仓皇逃窜的背影,欢呼声轰然炸开。
“赢了!我们赢了!”
“八百匪寇,就这么打跑了!”
“少主太厉害了!”
所有人都红着脸,兴奋地大喊。
恐惧与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信心。
这可是八百匪众啊。
换做以前,玄黄域早就破城了。
可现在,他们不仅守住了,还大胜而归。
沈清收刀入鞘,转头看向身侧的年轻域主,眼底满是炽热的崇敬。
从一开始的质疑,到昨日的惊讶,再到今日的彻底折服。
不过短短两日。
她从未想过,这看似吊儿郎当的少主,竟有这般鬼神莫测的手段。
“少主,此战大获全胜。”
“缴获战马七十余匹,兵器粮草无数,俘虏一百二十人。”
“我方仅五人轻伤,无一阵亡。”
沈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林闲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随意。
“慌什么,常规操作而已。”
他目光扫向城后西跨院的方向。
刚才那道指风,别人没察觉,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位高冷的“打工姑娘”,嘴上不说,倒是挺护短。
有意思。
西跨院的树荫下。
夭夭一袭白衣,静静立着。
她望着城头那个挺拔的身影,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以微末修为,靠些旁门左道的手段,竟硬生生击退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这个林闲,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一旁的吞吞蹲在她脚边,抱着个果子啃得正香,时不时抬头往城头望一眼,哼哼两声。
像是在说,也就一般般厉害。
而此时,城外远处的密林里。
一道裹着黑气的身影,静静望着玄黄域的方向。
他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神性气息,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找到了……”
阴恻恻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一场更大的危机,已悄然逼近。